曼大女教授在经历了短暂的尴尬后,随即有些欲盖弥彰地轻咳了几声。
她把手里被捏得有些变形的水瓶砰的一下放到桌上,以此重新将大伙的注意力从“追星成功”的制服小哥身上拉了回来。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声音放大了些:
“相信在座的各位在收到参赛手册时,应该都已经注意到了。由于后天的实操环节在流程与操作量上挑战极大,所以赛制规则是允许选手们自由选择两人组队一起进行的。组队状态下,最终的实操单项分数将会完全共享。当然,如果你对自己的个人实力有自信,选择单人单组进行挑战,也完全在规则许可范围内。”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响起了轻微的骚动。
张铭和身旁的苏晓雯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心领神会地扭过头。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轻轻一碰,神色间流露出无言的默契。
作为从一开始就确定好的竞赛搭档,他们对于这个规则自然是早就了然于心,毕竟之前为了备战,彼此在罗宾教授那间充满“蝙蝠洞”风格的地下实验室里已经共同经历了太多的高强度磨合。
至于旁边的“社恐”与社恐的组合,诺拉正微扬着下巴,朝她那名木讷的博士生好哥们伊桑使了个俏皮的眼色,而平日里半天憋不出一个字的伊桑学长,此时也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两人看起来很是和谐。
然而在楚河汉界的另一边,曼大的队伍里,气氛就微妙得多了。
站在李白身侧的那名曼大女学生,在听到“组队”这两字时,明亮的眼睛里明显闪烁起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期盼之色。
她下意识地朝左侧迈了半步,有些希冀地看着身旁那个正闭目神游的“竞赛终结者”,试图从这人身上得到哪怕一点点回应。
可惜,李白依旧稳如泰山。
他整个人就像是一尊断了网的雕塑,连眼睫毛都没颤动一下,脑子里显然还在手动跑着他那些复杂的拓扑结构推演。
女学生有些失落地咬了咬下唇,等了片刻,终究没开口打扰这位沉浸在真理海洋中的学神,只能在心里幽幽地叹了口气,有些垂头丧气地把脑袋低了回去。
这一幕幕落在不远处的西蒙·莫里亚蒂眼里,却让他不屑一笑
这位自视甚高的耶鲁转学生,在经历了安检环节的剧本破裂后,正憋着一股无处宣泄的邪火。此时,他冷不丁地从鼻腔里发出了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冷哼。
那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相对安静的实验室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在这种级别的学术锦标赛里,竟然还想着找什么队友来分担压力……简直就是把自己的软弱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弱者才需要抱团取暖,真正的强者,从来都是孤身一人横推一切。”
西蒙一边说着,那张精心打理的俊脸上还顺势浮现出一抹倨傲,并若有若无地往最前方许令仪的方向瞟了一眼。
在他的脑补中,像许教授这样清冷孤傲、不屑于无意义社交的冰山天骄,一定会在这个瞬间对他那番“强者独行”的理论产生某种高山流水的共鸣。
然而,许令仪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修长的指尖轻轻翻动着手里的手机,平静的面容没有任何波澜。
周围的学生基本都听到了小莫里亚蒂的话,虽然心中不满,但是都是成年人了,也会控制自己的情绪,没有开口。
不过,对于这种嚣张的二世祖,张铭向来是秉承着“绝不惯着”的优良传统。
他嘴角微微一撇,喉咙深处幽幽地吐出一句:
“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没人愿意跟你组队就直说,呵,显着你了。”
“谁?!是谁在说话?!”
西蒙·莫里亚蒂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整个人骤然打了个激灵,然后怒气上涌。
英俊脸庞扭曲,他脸色难看地回过头来,那双阴鸷的眼睛里喷薄着熊熊怒火,在身后的人群里来回扫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周围一圈看精神病一样的异样目光。
无论是栗子大学的学生,还是曼大自家队伍里的人,此刻看西蒙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这人怎么了?突然一惊一乍的。”
“刚刚除了老师,还有别人说话吗?我怎么没听到?”
“嘶......他刚才那副表情,好像真听到了什么一样。别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吧,咱们稍微离远一点,别被咬一口。”
原本挨在西蒙身边的几个选手默默挪动了脚步,硬是在拥挤的过道里给这位“莫里亚蒂少爷”腾出了一圈的“隔离带”。
至于始作俑者张铭,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苏晓雯身侧。
他将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甚至还微微仰着头,神情专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那神情要多无辜有多无辜。
能够达成这种让西蒙“社会性破防”的神奇效果,正是张铭刚才灵光一闪进行的一次大胆尝试。
来自老九那博大精深的【内家拳】传承里,不仅包含着杀伤力惊人的刚柔暗劲和运气吐纳之法,同样还记载着许多看起来挺有意思的奇门绝活。
比如——逼音成线。
在刚才发声的那一刹那,张铭精细地控制了喉部会厌软骨的闭合角度,让声带以一种特定频率进行微小却极其剧烈的颤动,同时利用口腔和硬腭的特定夹角,在声道内部构造出了一个定向的反射腔。
在现代声学物理中,这相当于人为地把原本呈球状向四周扩散的无序声波,强行约束聚拢成了一束高度定向的“超声波定向窄波束”。
声波在离口之后,在空气中几乎没有发生任何扩散性的能量衰减,而是像一根看不见的指针,直挺挺地精准刺入了西蒙一人的耳朵里。
哪怕距离只有短短半米左右的苏晓雯,也没有听到张铭说的话。
更绝的是,张铭在传音的同时,还运用了肌肉微调改变了自己的音色,听起来沙哑又飘忽,西蒙就算想破头,也不可能把这个声音和不远处的张铭联系在一起。
这技巧可真好玩!
?(^?^*)
“这位同学,请注意你的素质。”
许令仪微微偏过头,清冷的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但那双美眸中流露出的警告意味,却沉重得让空气都有些凝固。
西蒙僵立在原地,感觉自己现在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
他的脸色在短短几秒内由苍白转为铁青,又由铁青转为一种有些憋闷的绛紫,精彩得像个被打翻了的颜料盘。
看着周围人脸上那完全不似作伪的疑惑与嫌弃,心底的荒谬感化作冷汗,顺着他的尾椎骨一路狂奔上了后脑勺。
西蒙自负聪明,但也正因为他足够聪明,他的大脑在这一刻开始自我怀疑。
如果所有人都没听到,那刚才那句清晰得就像贴着耳膜响起的讥讽,到底是从哪来的?
难道......自己真的因为最近叔叔施加的压力太大,导致在临赛前突发了精神衰弱,出现了间接性幻听?
这怎么可能......
简直见鬼了!
(°Д°)
曼大那名女老师可没有闲心去深究这个栗子大学的二世祖到底是不是真的脑子出了问题。
作为被校领导临时抓壮丁、本来都要下班了结果被提溜出来救场的“高级打工人”,她现在的状态已经完全进入了“急急急”模式。
天可怜见,她从昨天下午一直在学校连轴转地加班到现在,期间连眼皮都没合一下,现在整个人已经全靠咖啡因在强行吊着命了。
她只想赶紧把这些繁琐的考场规则念完,然后迅速下班回家,把自己扔进温暖的被窝里。
于是,女老师再次加快了语速,那英语单词就像是连珠炮一样从嘴里往外蹦,也不管台下的两校学生到底能不能跟上她的节奏,自顾自地把手里剩下的一大叠注意事项用最快的速度全秃噜了出来。
待到吐出最后一个单词,她只觉得嗓子眼儿里几乎要冒烟了。
她一把抓起旁边许令仪之前递给她的气泡水,拧开盖子,“咕嘟咕嘟”一阵猛灌,直接将剩下的水一饮而尽。
碳酸气泡在干涸的喉咙里炸裂开来,带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冰凉与爽快,让她疲惫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几分活过来的神采。
爽——!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后把空瓶子往垃圾桶里一扔,拍了拍手宣布道:
“我要说的就这些内容,接下来同学们请有序离开这里,明早九点准时来参加比赛。祝各位好运。”
说完,她甚至没有留给学生们任何反应与提问的时间,礼貌性地和许令仪道了个别,便像一阵风似的迅速踩着高跟鞋离开了实验室。
这雷厉风行的做派,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只要我下班够快,工作就追不上我”。
曼大的选手们显然也没想到自家的这位老师会跑得如此决绝,一个个站在原地,表情多多少少带了点猝不及防。
一时间,两个学校几十双眼睛的焦点,便齐刷刷地落在了留在原地的唯一一位老师——许令仪的身上。
美女教授有些无奈地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她低头看了眼腕上精致表,时间比她预想中的要提早了不少。
许令仪轻启朱唇,清冷而沉稳的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同学们各自离开就行,不要在比赛大楼里逗留,栗子大学的学生可以先去吃个饭,一小时后在停车场集合,大巴会送你们回去。”
人群中的李白,在听到“吃饭”这个单词的时候,忽地抬起了头。
没办法,这位新来的曼大女老师为了急着下班,把原本该慢条斯理进行的“看考场”流程直接给跑成了倍速播放,硬生生把结束的时间往前提早了快四十分钟。
而送他们过来的那辆校车大巴的司机现在估计还在外边忙着,短时间内根本没办法调头赶回来。
既然如此,许令仪看时间也快到饭点了,干脆给学生们放个假,让众人先填饱肚子。
“有些日子没光顾这边的酒吧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进些好货。”
许令仪也突然有了些期待,然后下意识地看向了自己的酒友——张铭。
然后她很快收回了目光。
马上就比赛了,还是不找他喝了。
“不知道曼大这边的食堂味道怎么样?好歹也是百年名校,伙食应该差不到哪去吧?”张铭自然不知道自己险些又被拉去喝酒了,正对午饭有所期待。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当地人,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毕竟,我们鹰国的大学食堂,在折磨人类味蕾这方面,向来是拥有极高权威的。”
诺拉从一旁闪了出来,语气极为沉痛,显然是曾经饱受鹰国传统黑暗料理的摧残。
张铭脑海中浮现出仰望星空派那几颗死不瞑目的鱼头,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寒颤:“......突然就不是很期待了。”
“其实也不绝对,”苏晓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她扬了扬手里正亮着屏幕的手机,
“我刚才在本地的学生论坛上搜了一下。听说曼大食堂最近有了不少革新,变化很大,而且学生们对这些变化的评价非常好。”
“哦?居然还有这好事?”
张铭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有些兴奋地看向诺拉和伊桑,“那高低得去尝尝了!怎么样,一起?”
“好呀好呀!我也想看看他们到底整出了什么花样!”诺拉欢呼雀跃。
一旁的伊桑学长虽然没说话,但看他那样子,显然是“服从调剂”。
“出发出发!”
而另一边,好不容易把心情调整好的西蒙·莫里亚蒂,刚刚挂断了电话。
为了显示自己的尊贵,他特意通过家族关系,强行联系了一家在曼城极难预约的米其林豪华餐厅,准备借此机会再次邀请许令仪教授共进午餐,把昨天写好的剧本以另一种方式补回来。
然而,当他合上手机,一脸志在必得地把目光投向前方时……
“人呢?”
美女教授早用和她清冷气质完全不符的雀跃心情,迈着轻快的步伐,直奔曼大学校的特色校园酒吧去享受了!
西蒙·莫里亚蒂愣在原地,眼角有些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两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安慰自己——没关系,主公不在,先攻克下臣也是一样的。
他转过身,准备先邀请一下那个“远房表弟”,看看这小子对高级法餐有没有兴趣,顺便刺探一下许令仪的私人喜好。
然而,当他转过身,
空空如也,连半个鬼影子都没有。
小莫里亚蒂呆呆地站在走廊里。
自己不过就是打了个电话的功夫,怎么人全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