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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的脸上糊满了鼻涕和眼泪,样子着实有些狼狈。

她用力挤了挤眼睛,仔细审视着站在身前的许为,这才确定自己没认错人。

“唉。”

“转过身来。”

许为蹲下身,替对方解开捆得结结实实的麻绳。

“许官人,你快跑!”

“我留下拦着他们!”

“你快走!快走!”

二丫刚刚恢复自由,立刻转身推搡着许为焦急地大喊。

她又矮又瘦,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使对方挪动脚步。

“等等,你先听我说。”

“快走!走啊!我拦住他们!”

“二丫,你冷静一下。”

“许官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二丫!”

站在旁边的神枪手禁不住捧腹大笑,此时尚不知发生了什么的二丫疑惑地转头看向他。

“你们不用理会我。”

“继续,许官人等着你救命呢。”

神枪手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飚出来了。

许为借机正色道:“我没有危险,咱们也不必逃。”

“跟我来吧,咱们回城去。”

二丫愣愣地说:“许官人,你这话什么意思?咱们不是在胡人的大营里吗?那……”

许为生硬地答道:“三言两语解释不清,你先听我的。”

他无意间低头瞄了一眼,立刻弯腰脱下脚上的鞋履。

“让你穿鞋你为什么不穿?”

“不是给你买了一双吗?”

二丫感觉到温暖有力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瘦弱的脚踝,立刻羞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鞋子放在家里,等有事的时候再穿。”

许为又好气又好笑:“鞋子本来就是穿着走路的,什么叫有事的时候再穿?”

“脚底都磨破了,疼不疼?”

二丫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马上补充道:“可穿坏了新鞋子,我更心疼。”

……

神枪手噗嗤一声忍不住了笑了出来, 像是打量着什么稀奇生物一样盯着二丫不放。

许为没好气地抬头翻了个白眼,把自己那双显得异常宽大的鞋子给她换上。

“走吧。”

二丫唯唯诺诺地跟在对方身后:“许官人,到处都是胡人,咱们能走得出去吗?”

许为懒得啰嗦,回头拉住她的手:“你跟着我就走出去了。”

神枪手收敛笑意,主动走在前面带路。

一行三人闲庭信步般穿梭于密集的毡包之间,胡人士卒仅仅是投来好奇和探寻的眼神,并没有出来拦阻。

二丫刚开始还吓得缩着脖子,好像这样就能避免自己被发现。

等到后来她也察觉到不对,眼神迷惑地四处观望。

“许官人,胡人是怎么了?”

“是不是你施展了什么法术?”

“障眼法还是迷魂阵?”

许为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敷衍地说:“你就当他们都瞎了吧。”

“瞎了?”

二丫大惊失色:“怎么会都瞎了呢?莫非城里的守军在水里下了毒药?”

许为耐性性子回答:“我是打个比方,不是说他们真瞎。”

二丫脑子更加迷糊:“没瞎却又看不见咱们,这到底是什么法术。”

走在前面的神枪手回过头来,戏谑地说:“不是什么法术,是贫穷遮住了他们的双眼。”

“因为穷,所以才对我们视而不见,充耳不闻。”

“你明白了吗?”

二丫茫然地摇了摇头,她连字都不认识,怎么可能懂得如此深奥的道理。

神枪手笑了笑不再说话。

他暗忖道:叔叔倒是会找乐子,正巧闲来无事,遇到这么个有趣的人也好打发时间。

兜兜转转绕路花费了大半个时辰,三人重新回到城内。

陈善悠然品茶的时候,箭孔内的光线被挡住,随后笨重结实的木门被推开。

“叔叔,我们的援兵救回来了。”

二丫此刻却没了在胡人军营里横冲直撞、大吵大闹的勇气,她浑身像是打摆子一样,双腿软的差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全靠许为搀扶她才能缓慢地迈着碎步,走入昏暗狭小的城楼内。

“学生见过县尊。”

“民,民女见过县尊,不,您是郡守。对不起对不起,民女不是有意的。”

二丫脸色发白,语气像是要哭出来一样拼命地道歉。

“名利于我如浮云,县尊还是郡守没什么不同。”

“别害怕,许为是本官的学生,你既然与他关系莫逆,那自然不算外人。”

“过来坐,喝杯茶压压惊。”

他们走动时,陈善发现一人穿着不合脚的鞋子跌跌撞撞,另一人衣冠楚楚却独独赤着双脚。

一样的狼狈,一样的好笑。

这他妈不是天意还有什么是天意?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二丫,没有姓氏。”

“哦,挺不错的名字。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陈善面色和蔼,继续在心里嘀咕:二丫配狗剩,你们俩简直是天作之合!

“敢问姑娘芳龄几何?”

二丫迟疑地抬起头,想不通高高在上的郡守居然会如此关心她的身份来历。

“县尊问你话呢。”

许为投去鼓励的眼神。

“哦,民女今年十四,不对不对,十五岁了。”

二丫掰着指头数了数,眉头一会儿皱起一会儿舒展。

陈善点了点头:“恰逢豆蔻之年,不知姑娘可有婚配?”

二丫吃惊地合不拢嘴,脑海中下意识冒出贪官恶吏欺男霸女的故事。

可陈善的目光慈祥又温和,跟那些故事里的坏人完全不一样。

她犹豫了下,来回摇动着脑袋,不知所措地低下头。

“那就好办了。”

陈善轻咳两声,表情严肃地看向许为。

“今日胡兵大举来袭,府城深陷重围。”

“吾等孤立无援时,却有一人单枪匹马闯进敌营,只为救她的许大官人。”

“二丫,你诚实地告诉本官,去闯营的时候,你知道自己会死吗?”

当事人怔怔地发呆,好像没听到他的问话。

“本官问你,你知道自己会死吗?”

“怕过没有?”

陈善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

二丫嘴唇嗫嚅,低下头说:“民女不知道。”

“我……我没想那么多。”

“听说府城被胡人围了,我想到许官人还在城里,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