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虽心中有万般不情愿,但奈何自己身体不争气。
在现实的压力下,只能颓然颁布了言简意赅、充满无奈甚至怨气的禅位诏书。
移居宁寿宫,自尊为太上皇帝,努力调养身体。
还想着等以后身体养好了,再以太上皇之尊架空永琏。
禅位大典筹备得迅速而庄严,一切有条不紊,彰显着新朝的新气象。
永琏在百官真心或假意的拥戴、天下百姓的期待中,于太和殿前正式祭告天地祖宗,继皇帝位,改元“景和”。
年轻的帝王身着十二章纹衮服,眉宇间褪去了最后的稚气,沉稳威严,初具君临天下的气度。
正当琅嬅还沉浸在长子登基、自己终于成为皇太后的喜悦中时。
一道从宁寿宫发出的、盖着太上皇帝旧玺的旨意,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了她的心里。
旨意简明扼要,念固伦和敬公主璟瑟品性端良。
为固满蒙之好,特旨赐婚蒙古科尔沁部亲王世子博尔济吉特·色布腾巴勒珠尔,择吉日完婚,北赴草原。
“不……”
琅嬅手中的茶盏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住。
刚刚涌起的太后尊荣与喜悦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冲得七零八落。
只剩下一个母亲最本能的恐惧与心痛。
她猛地抱住身边的璟瑟,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
“我的儿,我的璟瑟,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狠心?
那是蒙古啊,山高路远,寒苦荒凉,让额娘怎么舍得?怎么放心啊?”
年轻的景和帝闻讯急急赶来,看到的便是母亲悲痛欲绝、妹妹被紧紧搂住的一幕。
他英俊的面容因愤怒而紧绷,眼中燃着冰冷的火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节发白。
永琏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道:“额娘莫哭,朕这就去宁寿宫。
这道旨意,朕不认,朕绝不会让妹妹嫁去蒙古和亲。”
他说着便要转身,帝王的威严与兄长的怒火交织,势不可挡。
“二哥,且慢。”
一直沉默的璟瑟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她轻轻从琅嬅怀中挣开,抚了抚母亲颤抖的背脊,然后上前一步,拦在了永琏身前。
她抬起头,看着如今已是皇帝的兄长,眼神清亮而坚定,没有丝毫慌乱与泪意。
“二哥此刻去不得。
皇阿玛这道旨意,分明是故意为之。
他失了权位,心有不甘,又知额娘与我感情最深,便拿我的婚事作伐。
意在搅乱新朝伊始的安稳,更想试探二哥你。
是否会为了妹妹,顶撞甚至违逆他这太上皇的旨意。
你若此刻愤然前去,正中他下怀。
不仅婚事未必能改,反而可能授人以柄。
说新帝不孝,刚登基便忤逆病重父皇,于二哥声望有损。”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一下子点破了乾隆隐藏在病弱表象下的恶毒用心。
永琏的脚步顿住了,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深沉的寒意与凝重取代。
他何尝不知?只是关心则乱。
璟瑟转身,重新握住琅嬅冰凉的手。
绽开一个带着安抚力量的微笑,那笑容里竟有几分洒脱。
“额娘,您别哭了。不就是蒙古科尔沁部吗?女儿嫁。”
“璟瑟!”
琅嬅和永琏同时出声,满是惊痛与不赞同。
璟瑟却笑容不变,甚至带着一丝狡黠与强大的自信。
“额娘,二哥,你们忘了我是什么性子了吗?
紫禁城这潭深水我都蹚过来了,还怕草原的风沙?
皇阿玛想用这门婚事拿捏我们,给我们添堵,那我偏要把它变成一桩好事。
嫁过去,我是大清固伦公主,科尔沁部的世子福晋,未来的亲王王妃。
额娘,二哥,你们放心,无论嫁到哪,只有女儿让别人吃亏的份。
断没有女儿让自己受委屈的道理。
草原,对于我来说,是另一片更广阔的天地。
我本就不愿嫁到深宅后院,过那一眼望到头。
终日拘于方寸之地、相夫教子、侍奉翁姑的寡淡日子。
那非我所求,亦非我能忍受。””
她语气中的镇定与隐隐流露的锋芒,奇异地抚平了琅嬅部分恐慌。
也让永琏冷静下来。他们看着璟瑟,这个从小便与众不同的女儿(妹妹),似乎总能于绝境中开辟生路。
永琏沉吟片刻,眼神复杂地看着璟瑟。
“妹妹,你可想清楚了?此事非同小可。
你若不愿,二哥即便背负些许名声,也定会设法周旋。”
璟瑟摇摇头,目光投向宁寿宫的方向,又似乎看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二哥,不必周旋。
这门亲事,我应了。
不过,怎么嫁,嫁过去如何,可得按我们的章程来。
皇阿玛给了难题,我们便把它变成机遇。
正好,我也想让科尔沁部,乃至整个蒙古,成为二哥未来江山稳固的基石。”
她的话语轻描淡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与庞大的野心。
琅嬅止住了哭泣,怔怔地看着女儿。
那个需要她护在羽翼下的小女孩,早已成长为能搏击长风的鹰隼。
永琏深深地看着璟瑟,终于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郑重地点了点头。
“好,既然妹妹已有决断,二哥必倾尽全力,让你风风光光出嫁。
更要让科尔沁部明白,他们迎娶的,是大清最尊贵的公主,绝非可轻慢的和亲女子。
此后草原与朝廷,联系当更紧密。”
宁寿宫内,缠绵病榻的乾隆听闻璟瑟坦然接旨,甚至开始积极备嫁的消息。
初时有些错愕,随即涌上一股更深的、计谋落空的憋闷与扭曲的快意。
就算你们得了江山又如何,最疼爱的女儿还不是要远嫁苦寒之地?
然而,隐隐地,一丝莫名的不安悄然滋生。
那个丫头,如此平静,究竟在盘算什么?
紫禁城的风,因这道和亲旨意,再次吹起了波澜。
但这一次,执棋者,似乎已然易位。
璟瑟将以公主的身份,主动踏入那片陌生的疆域,而她所图,绝不仅仅是一桩婚姻。
她真正要的是统一蒙古,剑指沙俄,饮马贝加尔湖。
整个西伯利亚,远东的鄂霍次克海沿岸、堪察加半岛和库页岛北部,北高加索地区,她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