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里的空气,在这一刻骤然凝固,连尘埃都似停止了浮动。
卓尘直挺挺倒在地上,口中鲜血汩汩涌出,脸色惨白如纸,模样说不出的凄惨。殿中众人皆以为他已是个死透的人,就连清玄道人都忍不住踏前两步,恨得牙根发痒,只想啐他一口方能解气。
然而陆小凤却眉头紧锁,盯着地上的卓尘,喃喃道:“不对劲……这老小子,死得也太轻巧了些。”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地上的卓尘忽然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桀桀怪笑,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锯子在拉扯木头,刺耳至极。“桀桀桀……好,好得很!”他猛地从地上弹起,双目圆睁如铜铃,眼瞳竟一片血红,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蚁在疯狂蠕动,发出“滋滋”的诡异声响。紧接着,一股腥臭刺鼻的黑气,从他七窍中狂涌而出,瞬间弥漫开来。
“不好!他要自爆金丹!”徐衍脸色骤变,失声惊呼,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自爆金丹?那岂不是要炸得血肉横飞?”陆小凤吓得魂飞魄散,脚底下抹油就要溜,可余光瞥见身后的石破天和薛冰,顿时又停住了脚步——这一跑,也太不够义气了!
“怕什么!大不了同归于尽!”薛冰却异常冷静,手中紫电剑“唰”地一抖,剑花如流星般一闪,已然护在了众人身前,身姿挺拔如松。
“不是自爆金丹!”徐衍厉声大喊,“是阴罗毒丹!他把自己炼成了个毒罐子!快捂住口鼻!”
众人这才惊觉卓尘的狠辣——竟不惜引爆苦修多年的毒丹,也要拉所有人垫背!
黑色毒雾如潮水般瞬间席卷整个大殿,所过之处,地面青砖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恶臭的白烟,连梁柱都似要被融化一般。
“我的娘哎!”陆小凤怪叫一声,忙从怀里摸出程灵素给的避毒丹,一把塞进嘴里,又顺手塞了两颗给身边的石破天,急声道:“石兄弟,快吃!这玩意儿比上次的还冲,可保命!”
石破天也不含糊,接过药丸仰头就吞。一股辛辣苦涩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呛得他直翻白眼,连连咳嗽。“咳咳……陆大哥,这药……比卓尘的毒还难喝……”他苦着脸,眉头皱成了一团。
“能保命就行!”陆小凤一边咳嗽,一边眯眼看向毒雾中心。
只见黑雾之中,一道黑影如闪电般射出,直奔大殿中央的玄晶鼎而去!
“不好!他要抢秘典!”清玄道人惊声大呼,脸色煞白。
原来卓尘这拼命一搏,根本不是要同归于尽,竟是声东击西之计!他的真正目标,是玄晶鼎旁石台上那卷用金丝楠木盒装着的地藏秘典残卷!
“想抢秘典?先问问我薛冰答不答应!”薛冰冷哼一声,身形如电般掠出,紫电剑化作一道紫色匹练,如雷霆般当头斩向那黑影!
“叮!”一声脆响,火星四溅!卓尘竟用双掌硬接了薛冰这雷霆一剑!他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漆黑如墨的剧毒,与剑刃摩擦发出刺耳的“滋滋”声,毒雾缭绕。
“小丫头,滚开!”卓尘怪笑一声,掌心毒气骤然暴涨,一股阴冷霸道的劲力顺着剑身直冲薛冰手腕!
薛冰只觉一股刺骨寒气顺着经脉直冲心肺,手腕一阵发麻,紫电剑险些脱手飞出!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宽厚大手稳稳托住薛冰手腕,一股浑厚温暖的内力如暖流般涌入她体内,瞬间将阴寒毒气驱散——正是石破天!
“薛姑娘,你没事吧?”石破天关切问道,眼神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薛冰摇了摇头,脸色却有些苍白,语气凝重:“这老贼的毒功,好生霸道。”
“你们退后,让我来!”石破天一步踏出,双掌一错,摆出“接力手”的架势。体内地藏心法飞速运转,周身金光暴涨如烈日,竟将周围毒雾逼退了几分!
“地藏心法?!”卓尘看到石破天身上的金光,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狞声道:“好小子,竟能将地藏心法练到这等境界!可惜,你今日必须死!”
他不再理会薛冰,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烟,绕过石破天,再次直扑玄晶鼎!
“想过去?没门!”徐衍大喝一声,如铁塔般拦在卓尘面前,双掌翻飞,使出地藏阁绝学“转轮掌”!这掌法讲究生生不息、循环往复,徐衍双掌如高速旋转的车轮,掌影重重叠叠,将卓尘所有去路封死!
“徐衍!你这叛徒!当年没杀你,真是我最大的失误!”卓尘一边与徐衍对掌,一边恶毒咒骂,声音里满是怨毒。
“叛徒是你!”徐衍怒喝,“拿命来!”
两人掌掌到肉,劲风激荡,震得周围毒雾四散。徐衍的转轮掌刚猛中不失灵动,卓尘的阴罗毒掌却阴狠毒辣,招招不离徐衍要害。起初徐衍尚能与卓尘斗个旗鼓相当,可时间一长,便渐渐支撑不住——卓尘的毒掌太过霸道,每一次对掌,都有丝丝缕缕的毒气侵入徐衍经脉,他只觉双臂越来越麻,呼吸愈发困难,脸色渐渐变得青紫。
“师兄!我来助你!”清玄道人见状大吼一声,挥舞长剑加入战团,剑影如雪花般飘落。
“滚开!”卓尘狞笑一声,猛地喷出一口黑血!黑血在空中化作一片腥臭血雾,朝着清玄道人席卷而去!
清玄道人猝不及防,吸入一口血雾,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从半空栽落!
“师弟!”徐衍大惊失色,分神去救清玄道人,胸前门户顿时大开!
卓尘等的就是这一刻!“死吧!”他一掌狠狠印在徐衍胸口,毒气狂涌而入!
徐衍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口吐黑血,气息奄奄。
清玄道人挣扎着爬起,想去扶徐衍,却被卓尘一脚踹飞,撞在柱子上,喷出一口鲜血。
“一群废物!”卓尘击倒二人,再无人能挡,狞笑着伸手去抓那卷地藏秘典!
“住手!”石破天怒吼一声,双目赤红如血!见徐衍与清玄道人重伤,薛冰也被毒气所侵,他心中怒火熊熊燃烧,几乎要冲破胸膛!
“地藏心法!全力催动!”他大喝一声,体内所有内力凝聚于右掌,金光瞬间暴涨,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如同一尊金色战神!
他这一掌没有花哨招式,只是最简单直接的“接力手”!以力破巧,以力降十会!“轰!”一掌拍出,空气爆鸣,如惊雷炸响!
卓尘刚抓起秘典,便感到背后一股毁天灭地的劲力袭来,吓得魂飞魄散!他想躲,可石破天的掌力已将他锁定,避无可避!
“啊!”卓尘怪叫一声,猛地将手中金丝楠木盒向后掷出,同时身体向前一扑,险之又险避开这雷霆一击!
“砰!”掌力结结实实印在卓尘后背!“咔嚓!”脊椎骨应声而断!卓尘如破麻袋般向前飞出,撞在大殿墙壁上,又缓缓滑落在地,动弹不得。
他趴在地上挣扎几下,抬头用怨毒至极的眼神盯着石破天,嘴角溢出黑色血沫:“小……子……你……等着……”
话音未落,他从怀里掏出一物猛地往地上一摔!“砰!”一团浓烈黑烟炸开,遮蔽了所有人视线。等黑烟散去,卓尘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了?”陆小凤从柱子后探出头,看着空荡荡的地面,目瞪口呆:“这老小子,跑得比我还快!”
“让他跑了!”薛冰懊恼地一跺脚,紫电剑在地上划出一道深痕。
“秘典!”清玄道人忽然惊呼。
众人定睛一看,那卷地藏秘典残卷正静静躺在地上——卓尘只来得及抢走装秘典的楠木盒子!
“还好,秘典还在。”陆小凤松了口气,走过去捡起秘典,吹了吹上面的灰,嘀咕道:“这玩意儿看着也不怎么样,怎么就这么多人抢?”
“陆大哥,快别说了,救人要紧!”石破天急道,连忙扶起徐衍,运起地藏心法为他逼毒。
“咳咳……没用的……”徐衍虚弱说道,“这是阴罗毒经里的独门剧毒,只有阴罗教的解药,或是……地藏秘典里的清心普善咒才能解……”
“清心普善咒?那是什么?”石破天一愣。
“是秘典里记载的内功心法,可洗涤经脉、祛除百毒。”徐衍喘着气说。
“那快打开秘典看看!”清玄道人急切道。
陆小凤连忙递过秘典,徐衍接过翻开第一页,只看一眼便脸色大变,失声叫道:“不好!秘典是假的!”
“假的?!”众人皆惊。
陆小凤一把抢过秘典翻开,只见上面哪是什么武功秘籍,竟是一幅幅不堪入目的春宫图!画工极差,人物比例失调,男的像根瘦竹竿,女的像只大河马,丑得令人发指!
“这……这是哪个王八蛋画的?!”陆小凤气得七窍生烟,差点把秘典撕个粉碎!
“是卓尘!”徐衍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他早就算准今日之局,竟暗中调换了秘典!真正的秘典,定然在他身上——或是……落在柳玄煞手里!”
“这个老奸巨猾的东西!”清玄道人气得须发皆张,一掌重重拍在地面,震得殿内尘土微扬。
“眼下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石破天沉声道,目光扫过徐衍与清玄道人的苍白面色,“徐大侠,清玄道长,你们所中之毒,可有大碍?”
“暂时……还死不了……”徐衍艰难地摇了摇头,额上渗出冷汗,“可我能清晰感觉到,这毒正一寸寸侵蚀经脉,最多一个时辰,我便会经脉尽断而亡。”
“一个时辰……”陆小凤眉头紧锁,焦躁地在殿中踱来踱去,“程灵素那丫头怎的还没来?”
话音未落,大殿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清脆的呼喊:“我来了!我来了!谁中了毒?快让我瞧瞧!”
只见程灵素背着个沉甸甸的药箱,额上沁着细密汗珠,鬓发微微散乱,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一脸关切的阿朱。
“程姑娘,你可算来了!”陆小凤如释重负,连忙迎上前,“快看看他们,中的是阴罗教的毒!”
程灵素也不啰嗦,放下药箱便快步上前,指尖搭上徐衍的腕脉。她凝神片刻,秀眉紧紧蹙起:“好霸道的毒!竟是‘九阴断魂散’!”
说罢,她打开药箱,从中取出几颗色泽各异的药丸,迅速喂两人服下。“这是我新炼的‘百毒丹’,只能暂压毒性,无法根除。”程灵素俏脸凝霜,“必须找到解药,或是……以‘清心普善咒’化解。”
“清心普善咒?”地藏尊那虚幻的身影缓缓飘近,望着两人身上缠绕的黑气,轻叹一声,“这咒文,我倒是知晓。”
“阁主!您真的知道?”徐衍与清玄道人眼中瞬间燃起希望之光。
“嗯。”地藏尊点头,“此乃我地藏阁不传之秘,不过如今大敌当前,也顾不得这些了。”他伸出虚幻的手指,在空中缓缓划动,一道道金色符文自指尖浮现,最终凝聚成一篇玄奥晦涩的经文。“石小友,你的地藏心法根基最纯,由你施展,效果最佳。”
“我?”石破天一愣,“可我……不会此咒啊。”
“无妨,我传你口诀。”地藏尊话音落,那篇经文化作一道金光,径直没入石破天眉心。
石破天只觉脑海中骤然多了一段玄奥的口诀,虽晦涩难懂,却与体内的地藏心法隐隐相契。“我……我试试。”他盘膝坐下,依着口诀缓缓催动内力。
“清心普善,天地为证。涤荡污秽,万毒不侵!”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掌轻轻按在徐衍后心。一股柔和却浩大的金色内力涌入徐衍体内,所过之处,那盘踞经脉的黑色毒气如积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片刻后,徐衍脸色渐复红润,吐出一口黑血,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好了!毒解了!”清玄道人惊喜高呼。
石破天又如法炮制,为清玄道人化解了毒性。
“多谢石小友!”两人起身,对石破天深深一揖。
石破天连忙还礼:“两位不必客气,这是我该做的。”
“眼下不是客气的时候。”徐衍脸色一凛,眼中闪过厉色,“我们必须立刻追击卓尘!”
“追他?”陆小凤挑眉,“他都快被打成残废了,还追什么?”
“你们有所不知。”徐衍沉声道,“卓尘虽败走,却带走了装秘典的盒子——那盒子里,定有他与柳玄煞联络的暗号。我怀疑,柳玄煞早已不在九华秘谷。”
“不在此处?那他去了哪里?”薛冰问道。
“黑石庄。”徐衍一字一顿道,“他要与石惊涛汇合,利用秘典残卷炼制更霸道的邪功!”
“更霸道的邪功?”众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不错。”徐衍点头,“柳玄煞的‘阴罗玄功’还差最后一步大成,需借黑石庄的地火与秘典秘法突破。一旦让他成功,整个江湖无人能制!”
“黑石庄……那不是石惊涛的老巢吗?”陆小凤摸着下巴道。
“正是。”
“那还等什么?”陆小凤一挥手,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咱们这就杀上黑石庄,把柳玄煞和石惊涛一锅端了!”
“陆大哥说得对!”石破天握紧拳头,眼中满是坚定。
“可是……阁主他……”清玄道人担忧地看向地藏尊,只见他的残魂愈发虚幻,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无妨。”地藏尊微微一笑,“有程姑娘的丹药护持,魂魄暂不会散。你们去吧,阻止柳玄煞才是当务之急。”
“阁主……”徐衍还想说什么,却被地藏尊摆手打断。
“徐衍,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不知我的脾气?江湖事,江湖了。去吧,替我清理门户。”
“是!”徐衍单膝跪地,重重磕了个头,“属下遵命!”
“事不宜迟,立刻出发!”陆小凤当机立断,“石兄弟,薛冰,走!”
“等等!”阿朱忽然开口。
“阿朱姑娘,还有何事?”陆小凤回头问道。
阿朱从怀中掏出一块刻着船锚纹的令牌,递给石破天:“石大哥,这是我从万海船帮偷来的‘水路通行令’。你们去黑石庄要过洪泽湖,有这个能省不少麻烦。”
“多谢阿朱姑娘!”石破天接过令牌,郑重收好。
“你们……一定要小心。”阿朱望着石破天,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吧!”石破天憨厚一笑,“有陆大哥在,肯定没事的!”
“喂!你这小子怎么说话呢?”陆小凤不满地抗议,“什么叫有我在?明明是你自己厉害好不好!”
众人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殿内紧绷的气氛一扫而空。
然而,无人注意到,地藏尊虚幻的眼眸中,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