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的四九城,暑气正盛。秦记老北京面馆开张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红火。而随着许大茂那篇《弄潮儿向涛头立》在《北京晚报》上持续发酵,四合院的名声渐渐传开了。
七月的第一个周日,四合院迎来了第一批真正的“文化体验游客”。
早上八点不到,阎埠贵就早早搬了把藤椅坐在大门口,脖子上挂了个自己做的木头牌子,用毛笔写着“文化顾问”四个字。他特意穿了那件压箱底的中山装,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副学者派头。
八点半,第一拨客人到了。是三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两男一女,手里拿着旅游手册,操着生硬的中文问:“这里……四合院文化体验?”
阎埠贵一个激灵站起来,满脸堆笑迎上去:“wele!欢迎欢迎!这里就是《北京晚报》报道的四合院文化保护试点!我是院里的文化顾问阎埠贵,您几位里边请!”
他领着三个外国人往里走,边走边用夹杂着英文单词的中文介绍:“我们这座院子,建于乾隆年间,有二百多年历史了!这是影壁,这叫‘祸不入家’;这是垂花门,讲究的是‘门当户对’……”
三个外国人听得连连点头,拿着相机不停拍照。
中院里,李卫东和王秀兰已经摆好了剪纸摊子。两张八仙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红绒布,墙上挂满了剪纸作品:十二生肖、花鸟鱼虫、戏剧脸谱,最显眼的是正中那幅一米见方的“北京中轴线”,在晨光下红得耀眼。
“oh,beautiful!(哦,太美了!)”那个外国女士惊呼道,凑近仔细看,“这是纸做的?手工?”
李卫东有些紧张,王秀兰推了他一把,他赶紧上前,用这几天突击学的英语介绍:“this is traditional chinese paper-cutting. we use scissors and red paper...(这是中国传统剪纸,我们用剪刀和红纸……)”
他拿起剪刀和红纸,现场演示起来。剪刀在手中灵活转动,几分钟功夫,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就剪好了。他把蝴蝶递给外国女士,女士惊喜地接过来,对着阳光看,薄如蝉翼的剪纸在光线下泛着温暖的红。
“how much?(多少钱?)”外国男士问。
王秀兰赶紧拿出价目表,用笔指着价格:“Small ones, five mao. big ones, two yuan to ten yuan.(小的五毛,大的两元到十元。)”
三个外国人挑了好几幅,其中一人看中了那幅“北京中轴线”,指着问:“this one?(这个呢?)”
李卫东心一横,伸出五个手指:“Five hundred yuan.(五百元。)”
这是他跟秦淮茹商量好的策略——这幅作品是招牌,标高价,不是为了卖,而是为了显示档次。没想到那外国男士想了想,居然点了点头:“oK!”
五百元!成交!
李卫东的手都在抖,王秀兰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锦盒,小心翼翼地把剪纸装进去。三个外国人付了钱——用的是外汇券,崭新的十元一张,厚厚一叠。
这笔交易像一颗重磅炸弹,在院里炸开了。
西厢房的老张师傅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摆摊,看到这一幕,二话不说,把自家门前打扫干净,摆出了新做的几件小家具:一张小炕桌、两把方凳、一个针线盒,每件都雕刻着简单的花纹,打磨得光滑温润。
几个中国人模样的游客凑过来,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拿起炕桌仔细看:“哟,这是正经的京作!榫卯结构,没用一个钉子!”
老张师傅憨厚地笑:“祖传的手艺,到我这儿差点断了。”
“老师傅,这桌子怎么卖?”
“您给三十吧。”
中年人很爽快,当场掏钱。另外几个人也看中了别的物件,一会儿工夫,老张师傅就卖出了四件,收入一百二十块。他攥着钱,手抖得厉害,眼圈都红了。
九点半,秦淮茹的面馆开门了。今天她特意准备了“体验套餐”:交一块五毛钱,可以观看擀面条表演,品尝一小碗炸酱面,还能亲手尝试包一个包子。
第一批客人涌进来,六张桌子很快坐满。春妮系着白围裙,站在案板前表演擀面条。一根擀面杖在她手中飞舞,面团几下就变成薄如纸张的大面皮,引来阵阵惊叹。
“姑娘,你这手艺跟谁学的?”一个老太太问。
“俺奶奶教的。”春妮脸微微发红,“俺奶奶说,女人家要有手艺,到哪儿都饿不着。”
秦淮茹在灶台前忙活,一锅锅炸酱面出锅,酱香四溢。小当和槐花帮忙端面、收钱,忙得脚不沾地。贾张氏居然也出来了,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阴凉处,虽然还是板着脸,但有人问起面馆的事,她偶尔会插两句:“我儿媳妇开了三个月了,生意一直好,用的是好面好油……”
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十点钟,阎埠贵的“老北京文化讲座”开场了。他在自家堂屋摆了十把椅子,每把椅子前放了个搪瓷缸子,泡着茉莉花茶。来听讲座的居然有八个人,有退休教师,有文化爱好者,还有两个日本游客。
阎埠贵站在前面,手里拿着根教鞭,指着墙上挂的手绘四合院结构图,讲得唾沫横飞:“咱们北京的四合院,讲究的是‘天地人合’。您看这布局,北房为正,是长辈住的;东西厢房,是晚辈住的;南房倒座,是书房或客房。中间这个院子,是交流场所,也是一家人活动的中心……”
他讲建筑,讲民俗,讲老北京人的生活习惯,中间穿插着几个小故事,引得听众时而点头,时而发笑。讲座结束,每人收五毛钱,八个人就是四块。阎埠贵又拿出自己画的“胡同美食地图”,推荐大家去秦记面馆、李卫东剪纸、老张木器,每带一个人去,他能拿五分钱介绍费。
这一天下来,院里参与项目的十二户人家,都收获颇丰。
晚上打烊后,管理小组开了个短会,统计收益。何雨柱拿着账本,一项项念:
“秦记面馆,今天接待游客六十八人,体验套餐收入一百零二元,正常餐饮收入八十五元,总计一百八十七元,扣除成本,净收益约一百二十元。”
“李卫东剪纸,卖出大小作品二十三件,其中‘北京中轴线’五百元,其他作品收入四十八元,总计五百四十八元,扣除材料成本,净收益约五百元。”
“老张师傅木器,卖出四件,收入一百二十元,净收益约八十元。”
“阎埠贵文化讲座,收入四元,介绍费收入六毛,总计四元六毛。”
“其他几户,卖糖葫芦、捏面人、写书法等,总收入约六十元。”
何雨柱抬起头:“今天总营业额九百一十九元六毛,净收益大约七百元左右。按照方案,提取10%作为公共基金,七十元。剩下六百三十元,按贡献分红。”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数字惊到了。
一天,七百元净收益!这在1982年,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阎埠贵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咱们……咱们这是要发啊!”
易中海却皱起眉头:“柱子,这钱来得太快,不一定是好事。树大招风啊。”
何雨柱点点头:“一大爷说得对。今天的情况特殊,有外国人买高价剪纸,才有这个数。平常不可能天天这样。但至少说明,咱们的路子是对的。”
他转向秦淮茹:“秦师傅,你那边今天人最多,有什么问题吗?”
秦淮茹想了想:“灶台不够用,忙的时候转不开身。还有就是碗筷不够,今天差点周转不过来。”
“李卫东呢?”
“红纸和剪刀不够了,得赶紧进货。还有,好多人想学剪纸,但我和秀兰两个人教不过来。”
“老张师傅?”
“木料快用完了,得去买。工具也得添置,有些精细雕刻,得用专门的刻刀。”
何雨柱一一记下:“这些问题都要解决。明天开始,咱们每天开个短会,汇总问题,商量解决办法。记住,生意好了,更要注重质量和服务,不能砸了招牌。”
散会后,何雨柱最后一个离开。他走到院子里,看见秦淮茹还在面馆门口,借着路灯的光在补围裙。
“秦师傅,还不休息?”
秦淮茹抬头,笑了笑:“马上就好。今天太忙了,围裙扯了个口子。”
何雨柱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点了支烟:“今天累坏了吧?”
“累,但心里踏实。”秦淮茹穿好针线,低头缝补,“以前在车间,一天站八个小时,也累,但心里空落落的。现在不一样,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踏实。”
月光下,秦淮茹的侧脸显得柔和而坚定。何雨柱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她刚嫁到院里时的样子,那时她还是个羞涩的小媳妇,说话轻声细语,见人就脸红。现在,她已经是个能独当一面的老板娘了。
“棒梗快回来了吧?”何雨柱问。
“嗯,信上说就这几天。”秦淮茹手里的针停了一下,“何主任,你说……棒梗回来,看到我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他会为你骄傲的。”何雨柱认真地说,“秦师傅,你给了孩子们一个好榜样——靠自己的双手,能改变命运。”
秦淮茹眼圈一红,赶紧低下头:“谢谢您,何主任。没有您帮忙,没有这个项目,我不可能有今天。”
“是你自己争气。”何雨柱站起来,“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的忙呢。”
他走回家,冉秋叶还在灯下等他。
“今天怎么样?”冉秋叶接过他的外套。
“挺好的,院里一天挣了七百多。”何雨柱洗了把脸,“就是……太顺利了,心里不踏实。”
冉秋叶给他倒了杯水:“你是担心有人眼红?”
“不止。”何雨柱在椅子上坐下,“许大茂那篇文章,把咱们捧得太高了。今天来的游客里,有外国人,有记者,还有政府的人。我听说,区里领导都注意到咱们院了。”
“这是好事啊。”
“好事也可能变坏事。”何雨柱叹了口气,“秋叶,你还记得当年我父亲的事吗?”
冉秋叶沉默了。何雨柱的父亲何大清,当年也是轧钢厂的能人,手艺好,人缘好,后来就是因为太出风头,被人陷害,差点丢了工作,一气之下才跟白寡妇跑了。
“你是怕重蹈覆辙?”
“时代不一样了,但人心差不多。”何雨柱握了握妻子的手,“不过你放心,我有分寸。就是……觉得累。”
冉秋叶在他身边坐下,轻轻靠在他肩上:“柱子,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嗯?”
“我……我这个月没来。”冉秋叶声音很轻,“去医院查了,怀孕了。”
何雨柱猛地坐直身体,瞪大眼睛看着妻子:“真的?”
“嗯,两个月了。”冉秋叶脸上泛起红晕,“本来想等稳定了再告诉你,但看你这么累,我想……也许这个消息能让你高兴高兴。”
何雨柱愣了几秒,突然一把抱住妻子,声音都在抖:“我要当爸爸了……秋叶,我要当爸爸了!”
“小声点,晓晓他们睡了。”冉秋叶嗔道,但眼里满是幸福。
何雨柱松开妻子,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你身体怎么样?难受吗?想吃什么?我明天去买!”
“都好,就是有点犯恶心。”冉秋叶笑着,“柱子,咱们又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何雨柱握着妻子的手,久久说不出话。这个三十八岁的男人,经历了太多生活的磨难,此刻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圆满。他忽然觉得,所有的累,所有的压力,都值了。
夜深了,何雨柱却睡不着。他轻手轻脚地起床,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青砖地面上。那棵老枣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沙沙作响。院里各家各户都熄了灯,只有秦淮茹家还亮着——她还在算账。
何雨柱点了支烟,看着那扇亮灯的窗户,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院子,这些人,这个时代……一切都在变。而他,即将迎来一个新的生命,一份新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