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一年,四月。
四合院里的枣树又冒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青石板路的缝隙里,不知名的野草顽强地钻出来,给这个老院子增添了几分生机。
何雨柱起了个大早,在院子里打了一套太极拳。现在的他,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发福,动作依然矫健。打完拳,他擦了把汗,看着东边渐渐亮起的天空,深深吸了口气。
空气里有一股熟悉的味道——煤烟味、早饭味,还有这个季节特有的泥土气息。这就是四九城的早晨,几十年如一日,又好像每天都在变。
“柱子,吃饭了。”冉秋叶在屋里喊。
何雨柱应了一声,走进屋。儿子何晓、何然正坐在桌前,笨拙地用筷子夹咸菜。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眉眼像何雨柱,但那股机灵劲儿像冉秋叶。
“爸,今天厂里发工资吗?”何然抬起头问。
“发啊,怎么了?”何雨柱坐下,拿起个馒头。
“我想买小人书,《孙悟空三打白骨精》,我们班王小军都有。”何然眼睛亮晶晶的。
冉秋叶笑着拍了他一下:“就知道要东西。好好吃饭,考试考好了再说。”
何晓瘪瘪嘴,埋头喝粥。何雨柱看着他,心里暖暖的。这小子,跟他小时候一样,就喜欢看小人书。不一样的是,何然有爸妈疼,有学上,不用像他当年那样,十六岁就得养家糊口。
“柱子,”冉秋叶给他盛了碗粥,“听说厂里最近在搞什么改革,是真的吗?”
何雨柱点点头:“嗯,陈厂长在大会上说了,要试点‘承包责任制’。先在几个车间试点,效果好再推广。”
“承包是什么意思?”冉秋叶不太明白。
“就是把一个部门包给个人或者几个人,自负盈亏。干得好,赚了钱,承包的人能分一部分。干得不好,亏了,自己承担。”何雨柱解释道。
这是厂里最近的热门话题。自从去年中央发了文件,允许企业搞承包试点,厂里就一直在讨论。有人支持,说能调动积极性;有人反对,说这是走资本主义道路。争论了好几个月,最近终于要动真格的了。
“那咱们食堂……”冉秋叶有些担心。
“食堂还没定。”何雨柱说,“不过陈厂长找我谈过,有这个意向。”
冉秋叶愣了一下:“让你承包食堂?”
“嗯。”何雨柱喝了口粥,“他说我管食堂有经验,又是党员,政治可靠。如果承包,我是首选。”
“那你怎么想的?”
何雨柱放下碗,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我心里没底。承包不是小事,赚了还好,要是亏了,我拿什么赔?再说,食堂几十号人,他们的饭碗怎么办?”
“也是……”冉秋叶叹了口气,“这么大的事,得好好想想。”
正说着,外面传来自行车铃声,接着是敲门声:“何主任在家吗?”
何雨柱开门,是厂办的小王,气喘吁吁的:“何主任,杨厂长来了,在厂里等您,让您赶紧过去一趟。”
“杨厂长?”何雨柱一愣,“他不是在轻工局吗?”
“说是专门来找您的,有急事。”小王说。
何雨柱不敢耽搁,换了衣服就往外走。冉秋叶追出来,给他披上外套:“早去早回。”
“知道了。”何雨柱骑上自行车,心里琢磨着杨厂长为什么突然来找他。
四年多前,杨厂长调去轻工局,两人见面就少了。逢年过节,何雨柱会去看看老领导,平时没什么联系。今天这么突然,肯定有事。
到了厂里,何雨柱直接去了厂长办公室。推开门,看见杨厂长坐在沙发上,正和陈厂长说话。四年多不见,杨厂长老了不少,头发全白了,但精神头很好,眼睛还是那么亮。
“雨柱,来了。”杨厂长看见他,笑着招手,“快坐。”
“杨厂长,您怎么来了?”何雨柱坐下。
“无事不登三宝殿。”杨厂长说,“雨柱,我长话短说。市里决定,在咱们厂搞承包责任制试点,这是中央的精神,也是大势所趋。你们陈厂长跟我商量了,想先从后勤部门开始,食堂是第一个。”
何雨柱心里一动,看向陈厂长。陈厂长点点头:“雨柱,杨厂长虽然调走了,但一直关心咱们厂的改革。今天专门过来,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杨厂长接着说:“柱子,你在食堂干了二十年,从厨子到主任,对这个地方有感情,也有经验。如果食堂要承包,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牵头?”
何雨柱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他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陈厂长第一次跟他谈,他就一直在想。想利弊,想风险,想后果。
“杨厂长,陈厂长,”何雨柱斟酌着词句,“领导信任我,我很感激。但承包不是小事,我得问几个问题。”
“你问。”杨厂长说。
“第一,承包的期限是多久?承包费怎么算?”
“初步定三年。”陈厂长说,“承包费按前三年食堂平均利润的百分之八十计算,逐年递增。具体数字,财务科正在核算。”
“第二,食堂现有职工的安置怎么办?如果承包,用人权归谁?”
“现有职工原则上由承包者接收。”杨厂长说,“如果不愿意留下的,厂里负责安排其他工作。用人权归承包者,但必须遵守国家劳动法规。”
“第三,”何雨柱顿了顿,“如果亏了,怎么办?”
办公室里沉默了一会儿。杨厂长和陈厂长对视一眼,陈厂长开口了:“雨柱,这个问题很实际。承包合同里会写明,如果经营不善导致亏损,承包者要承担相应责任。但厂里也会给予一定的扶持政策,比如前半年减免部分承包费,提供无息贷款等。”
何雨柱点点头,心里大致有数了。风险有,但机会更大。如果干好了,不仅能赚钱,还能真正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管理食堂。
“雨柱,”杨厂长看着他,“我知道你有顾虑。但时代变了,不能再按老办法过日子了。承包责任制是条新路,肯定有风险,但也充满机会。你是老党员,又是厂里的骨干,应该带头闯一闯。”
何雨柱抬起头:“杨厂长,陈厂长,容我回去想想,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三天后给您答复,行吗?”
“行。”陈厂长说,“这么大的事,是该好好想想。不过雨柱,时间不等人。市里要求月底前必须确定试点单位,你得抓紧。”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何雨柱心里像开了锅。他知道,自己面临一个重大的选择。选对了,可能改变一生;选错了,可能万劫不复。
回到食堂,马华迎上来:“师傅,杨厂长找您什么事?”
何雨柱看看四周,压低声音:“去我办公室说。”
进了办公室,关上门,何雨柱把杨厂长的话说了一遍。马华听完,眼睛瞪得老大:“承包食堂?师傅,这是要当老板啊!”
“什么老板,就是承包者。”何雨柱说,“马华,你怎么看?”
马华挠挠头:“师傅,我说实话,这事风险大。食堂现在虽然不赚钱,但也不亏钱,稳当。要是承包了,赚了还好,亏了可怎么办?您现在是食堂主任,稳稳当当的,何必冒这个险?”
何雨柱没说话。马华说得对,他现在的位置很稳,没必要冒险。可是……
“马华,你还记得四年前食堂出事那回吗?”何雨柱突然问。
“记得,怎么不记得。”马华说,“刘海中那帮人搞破坏,差点把食堂搞垮。”
“那时候我就想,食堂要是真能按照我的想法来管,肯定能管得更好。”何雨柱说,“可是不行,这也要审批,那也要请示,绑手绑脚的。如果能承包,我就有自主权了。采购、用人、定菜谱,都能自己说了算。”
马华想了想:“这倒是。师傅,要是您真承包了,我跟着您干!”
“你就不怕亏了?”
“怕什么?”马华笑了,“跟您干了十几年,您什么时候亏待过我?再说了,咱们食堂现在口碑这么好,只要好好干,肯定能赚钱。”
何雨柱拍拍马华的肩膀:“好兄弟。不过这事还得再想想,你也别往外说。”
“明白。”马华点头。
下午,何雨柱提前下班回家。他想跟冉秋叶好好商量商量。这么大的事,得听听妻子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