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
英奎箭无虚发,射在鬼头刀上,南少林砍了个空。
赵阳听见身后的动静,才发现南少林狠毒的眼色,吓得抱头鼠窜。
人去台空了,
放人的差事成功完成,可回去如何向信王交差,是个棘手的问题。
英奎苦苦思索糊弄信王的良策,却一直不得要领。
台下,
喊杀声几乎听不见了,战场慢慢变得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即将燃烧殆尽的柴火上,猛然想出了交差的理由。
南云秋听闻彭大彪在城内纵火,不禁竖起大拇指表示佩服,围魏救赵,让官兵首尾不能相顾,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
他还是想不通,
彭大彪放任南少林生死不管,却在城内搞事,究竟意欲何为?
彭大彪没有那样的脑子,也没有那么大的胆识。
唯一的解释就是:
彭大彪背后有人指点或者指挥。
很快,他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因为南少林不见了!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接应南少林!
他猛地想到,
会不会是南云春?
否则,还有谁能命令彭大彪不顾主子安危,而在城内策应?
但是,
南云春巴不得南少林死了才好,不应该会冒险来救。
难道还有比他们俩更大的人物?
队伍终于安全撤出,官兵们也不见踪影,南云秋长长松了口气。
“谢过魏兄再次救命之恩!”
张九四突然跪下,双手抱拳,激动万分。
从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能再次回到兄弟们身边,全赖南云秋所赐。
张士诚率领身旁的兄弟齐齐跪下,叩谢三番五次的搭救之恩。
“兄弟们不必客气,快快请起。”
南云秋扶起张九四,还帮他擦拭泪水。
“兄弟们,我来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张九四面对大伙,
慷慨陈词:
“承蒙大伙不弃,推举我来做帮主,
这几年兄弟们跟随我张某人走南闯北,历尽艰辛,过着刀口上舔血的日子,也不过是勉强温饱,艰难度日。
糟糕的是,
还有很多兄弟死于官府之手,死于瀛人之手,死于鲨鱼之口。
是我张某人无能,对不住大伙。”
一众手下纷纷劝阻:
“大当家的千万别这么说,咱们兄弟们能活到今天,都是大当家给的。”
“就是就是,大当家今日为何如此外道,是不是想撇下兄弟们不管了?”
“那可不行,大当家走到哪,兄弟们跟到哪。”
“对,这辈子是死是活,是富是贫,您就是咱们的主心骨。”
众兄弟心里很不是滋味,
有的竟当场落泪,失声痛哭。
“兄弟们稍安勿躁,
我张九四没有抛弃大伙的意思,而是为大伙找到了明主,找到了希望,
只有跟随他,
大伙才能擦亮眼睛不走弯路,才能避免错误减少伤亡,才能扬眉吐气过上好日子。
我宣布,
从此刻起,海贼帮的帮主就是他!”
张九四一指南云秋,率先跪下。
这帮兄弟早有心里准备,跟着齐齐跪下:
“参见帮主!”
“使不得,使不得,我魏某人还是戴罪之身,朝不保夕,何德何能敢为帮主,恕魏某不敢从命。”
“帮主要是不答应,众兄弟今日就死在这儿。”
上千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场面肃穆而壮观,
良久,
南云秋也不敢答应。
张九四见状,拔出刀来架在自己脖子上,
言道:
“帮主再不答应,我张九四就不客气了。”
说完,手指稍稍动动,鲜血顺着刀锋滴滴滚落。
“既如此,魏某从命就是。”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南云秋被义气打动,被氛围感染,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
他想过,有朝一日和张九四、大头还有刘毛哥浪迹江湖,劫富济贫,
没想到,
那一天这么早就到来了。
“诸位兄弟,我还有很多俗事未了,短时间内也没法和大伙呆在一起,帮内的事务先交由九四代为管理。”
张九四乐呵呵答应了。
有了新帮主,是天大的事情,
大伙缠住南云秋非要找个地方痛饮,
这么多人的面子不能不顾,反正距离不远的江边与很多渔家,夜市也有。
谁知,
没走出二里地,耳听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人数很多,却整齐而有节奏。
“兄弟们戒备,有情况。”
南云秋新任帮主,果然表现不俗,赢得了大伙的敬重。因为其他人有说有笑,压根没听到什么动静。
果然,
从密林里冲出来数百名手持火把之人,而黑乎乎的身后则是数不清的同伙。
“哪条道上的,挡住我等去路有何指教?”
张士诚挡在前面,拔刀相问。
“海贼帮的兄弟莫要误会,我等并无恶意,有事想请张帮主说说话。”
“我就是张帮主……”
张九四下意识还把自己当帮主,发现已经换了人,便望向南云秋。
南云秋低声道:
“对方身份不明,我暂且不能露面,你还把自己当帮主,别露出破绽。”
“咳咳!我张某人和你们素昧平生,不想搀乎你们的事情,告辞!”
“张帮主且慢!”
林中走出一个人,头戴斗笠,看不清模样,颇为神秘,但声音却很熟悉。
“事关所有帮派,更涉及所有兄弟们的前程,张帮主请看。”
此人手指身后,林中又走出七八个人,
南云秋瞪大眼睛,
简直难以置信。
那些人就是刚才行刑台下的几个头目,南少林、赵阳等人尽在其中。
这帮人什么来头?
为何那些头目都在他们手中?
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南云秋很想找到答案。
张久四眨巴眨巴眼睛,
惊问道:
“为何要抓他们?难道你们也是官府中人?”
“张帮主误会了,我们不是官府中人,和你一样都是受苦受难的饥民,天下饥民是一家嘛。另外还想纠正一下,我们要想抓他们,刚才就不会出手相救。”
张久四嗤之以鼻,露出鄙夷的神情。
人是海贼帮所救,
他们却来抢功。
头戴斗篷的人也知道对方不信,
赶紧解释:
“是我们的人在城内放火,还强攻将军府,迫使三千扬州军卒回援,诸位头领才能劫后逢生。里面既有张帮主的功劳,也有我们的功劳,所以,咱们归根到底是一家人。”
南云秋终于明白,
此人就是南云春!
“请张帮主赏光,移步大帐内说话。”
南云春挥手做出邀请的姿态,
张久四昂首阔步,
南云秋换上海贼帮的衣衫,扮作随行的护卫混在其中,想要摸清楚南云春到底搞什么名堂。
其实,
他们也是被迫如此,对方带来的人马,已对海贼帮形成包围之势。
所谓的大帐,
其实就是个露天空间,用帆布临时围起来,约有四五丈见方,帐内仅点了几根火把,略显昏暗。
而大帐东北角还圈起来一个小帐篷,没有光亮,显得非常幽暗。
南云春就站在东北角小帐篷旁边。
张久四和其他头目一样,仅带了几名手下。
进来之后发现,
帐内还有二十几人散落在各个角落,挟弓带刀虎视眈眈,肯定都是烈山的流民。
南云秋还注意到,
大帐设在土坡下面,而土坡上就是林子,漆黑一片,林子里隐隐能看到有身影晃动。
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整个大帐都在南云春的控制中,
看来,
接下来的话题不同寻常。
“今晚能见到各位头领非常荣幸,首先恭祝诸位成功脱险,可喜可贺。”
南云春笑意盈盈,来了开场白,
继而话锋一转:
“可是,今晚的幸运只能称为侥幸,若是不能尽快拿出对策,下一次就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运气,官府的屠刀迟早要砍到诸位的头上。”
南云春停顿片刻,
注意到有几个头目不自觉的摸摸脑袋,微微一笑,暗暗得意。
接着又说:
“我等皆是大楚的子民,有的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里刨食,有的在江海上面对险滩湍流,在水里乞活,
为的什么?
不就是能让妻儿老小填饱肚皮,不至于忍饥挨饿嘛?
可是,
连续两年的旱涝,家园被冲毁,土地不是被淹没就是裂开了口子,没了收成,一家老小嗷嗷待哺。
官府呢,
不仅不赈济饥民,反而变本加厉巧取豪夺。
而今,民不聊生,
饿死的,病死的,暴毙于乞讨途中的,甚至还有因交不起税赋被官兵活活打死的,数不胜数到处皆是。”
南云春如泣如诉,真能煽情。
“呜呜呜!”
说着说着,
他竟失声痛哭,悲伤的氛围感染了旁人,仿佛大伙都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亲人横死沟渠之中。
“更有甚者!”
南云春一抹没有泪痕的眼睛,
声色俱厉:
“朝廷不仅不帮助饥民开荒垦田,反而处心积虑要消灭饥民,
还荒唐的以为,
把饥民杀光,天下就没有灾情了。
诸位,今日扬州将军府的行径,就充分印证了朝廷的暴虐和无情。
据可靠消息,
此次杀戮就是朝廷的信王,还有扬州将军英奎共同谋划实施。
诸位都应该深有体会吧,我就不再赘述。”
众头目各怀心思,
表情迥异。
赵阳沉默不言,
张九四刚想表达此事和信王无关,
南少林却攘臂附和:
“这位头领此言不虚,我等今日若非你们出手相救,已经成了朝廷屠刀下的冤魂。敢问头领,我等该何以自处,才能逃过朝廷的魔爪呢?”
顿时,
南云秋看出其中破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