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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刺天 > 第524章 一勺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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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问林首领,萧县乃至整个淮北都是重灾区,据说大旱整整两年多,按理说灾民远胜他们这些首领,您怎么会没多少兄弟呢?”

这个疑问,

也是其他首领的心声。

“将军说得很对,淮北灾民的确很多,但山头也很多,大家自成一体,最多不过三五千人,成不了气候。

而且,官府常有赈济,

再加上山上物产富足,果蔬野味取之不尽,很多荒地也能自行开垦,灾民虽然不少,但起码不会饿肚子。

所以,

附近包括百里之外的饥民都慕名而至,日子过得还算可以。”

“是嘛,你们淮北日子这么好过吗?”

“要真是这样,咱们也不用英将军赈济了,还不如也到林兄弟那儿去谋生。”

几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头目七嘴八舌,纷纷附和,露出羡慕之色。

这种效果,

正是林少想要的,

不过,

林少是他的化名,本名叫做南少林。

前些日子,彭大彪路过扬州得知赈济安抚之事,回去后便密报于他。

二人仔细商量之后,

发现这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由于南万钧霸道蛮横,手腕极为阴险狡诈,不出几年,便将烈山的规模发展到五万多人,而且暗地里连哄带骗加强迫,还在蚕食鲸吞他二烈山的老底子。

此外,

听说还在他身边安插眼线,弄得他敢怒不敢言。

若再这样下去,不出半年,

他就成了孤家寡人,到那时候也就失去了利用价值。

从南云春对他的态度,也可以看出来危机所在。

南云春爷俩刚来二烈山落脚时,对他极为恭谨,不吝溢美之词,到后来就开始呼来喝去颐指气使,

如今,

南云春都敢当面指着他的鼻子骂。

这种羞辱他受不了,随他起家的那些死党兄弟也无法忍受。

彭大彪就是其中最激烈的一个,多次严词恳请他要据理力争,实在不行就分道扬镳,

为此没少被他责骂。

直到上个月,他发现,

南万钧安插在二烈山的眼线,竟然是跟随他多年的护卫,

于是,他迅速秘密处死了眼线。

自那以后,

他想到了将来不可测的命运,终于下定决心,背着南万钧亲自来到扬州城。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和扬州周边的流民首领取得联系,再通过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忽悠他们加入二烈山的队伍。

他坚信,只要有吃的有穿的,他们会争相答应。

当然,

还要一层意思。

他想通过扬州将军之口告诉朝廷,淮北灾民很多,但都能维持温饱,而且各不统属,非常分散,成不了淮泗流民当初的气候,让朝廷不必过分担忧。

英奎颇为惊讶,

此前老是听信王说淮北饥民有抱团闹事之势,文帝也很头疼,

看来,

是地方官虚张声势,想骗点朝廷的赈济钱粮中饱私囊。

他对南少林产生了浓厚的兴致,而且颇有好感,

又问道:

“萧县距此几百里,林首领是如何得知扬州城的消息?”

“前些日子在下到扬州城做买卖,听闻英将军的善举后,便到朱司马那里登记,情愿接受朝廷的安抚。”

“如此说来你们饥民,哦不,你们灾民还在做买卖?”

南少林继续吹牛皮:

“实不相瞒,在下手下三千多兄弟不仅能吃饱穿暖,而且顿顿有肉,餐餐有酒,全靠兄弟们自食其力。其实做买卖也不难,不过是跑跑腿而已,还能存些银子养活老婆孩子。”

“是嘛?”

不少小头目露出惊羡之色。

南少林说得云淡风轻,满座之人却如闻惊雷,灾民有老婆孩子,还能存下银子,

还算是灾民吗?

当场有几个小头目便聚拢到南少林身边,问长问短,问东问西,商量如何到萧县找个落脚之地。

他们今后想跟着南少林混,也能娶妻生子,吃肉喝酒。

场面发生剧变,

从英奎赈灾安抚,变成了南少林招募力量,主角也从将军变成二烈山山主。

南少林暗自得意,仿佛看到了二烈山旌旗招展,人山人海的盛况。

不得不说,

南少林是个聪明人,用心良苦,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

此刻英奎做不了主,将军府里信王正在磨刀霍霍。

“将军休听此人蛊惑,他是信口开河蒙蔽将军。”

此时赵阳跳了出来,

他来此另有目的。

“将军,据在下听闻,萧县饥民多达数万,尤其是烈山和二烈山聚众最多,四处劫掠官府打抢百姓,绝不是他说的那样。”

“赵头领是楚州人,怎知我萧县情况,你这么说可有凭据?”

“当然有凭据,二烈山的头目南少林就是楚州清江浦人,我听他的族人说起过二烈山的情形,和你说的恰恰相反。”

南少林浑身不由自主抽搐一下。

原来姓赵的也是清江县人,幸好赵阳不认识他,否则他当场就会被押解到京城砍头。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各不相让,

况且,

又都是流民头领,脾气粗暴,杀过的人不计其数,当即大打出手。

而另外几个小头目倒向南少林,很快从单打独斗演变成为群殴,酒桌变成战场,碗筷乱飞,汤汁四溅,

英奎始料未及。

朱司马走过来,悄悄说道:

“将军,陈郎将来了。”

英奎愕然惊醒,方才想起自己背负的差使,眼下正好是个借口,

于是心一横:

“大胆刁民,竟然在本将军府造次,分明是藐视官府,羞辱当今国舅。来人,统统拿下押送大牢。”

朱司马早就布置好了伏兵,军卒从廊道里纷纷杀出,将他们悉数捆绑起来。

众头目慌了神,尤其是张九四等没参与打斗的觉得太冤枉。

而南少林美梦落空,还要被下狱,那仇恨的眼神就能将赵阳撕成碎片。

“姓赵的,我发誓将你剁成肉泥,挫骨扬灰。”

“哼!有种你就放马过来,谁杀谁还未可知呢。”

二人被五花大绑了,还在斗嘴。

“英将军,我等知错,还请多多宽宥。”

“是啊,将军,我们几个根本没有动手,您不能如此对待。”

监督的陈天择就在后面,

英奎不想再听他们解释,挥手让把人带走。

“误会误会,英将军,我俩不是饥民头领,也不是来接受安抚的,而是来向英将军进献粮食的。”

英奎不大相信,看向朱司马。

朱司马取出首领登记簿,上面清楚写了苏慕秦的名字,

便道:

“他在撒谎,定是见难逃牢狱之灾便信口雌黄,想蒙混过关。”

“将军明鉴,在下的确没有半句谎言。”

苏慕秦急了,刚才英奎那番话定下的罪名,按律可以判处死罪,他可不能被关进去,

生死关头,

只好扛出岳父大人的牌子。

“在下乃是海滨城大都督程百龄的女婿,这位就是程大都督的爱女程阿娇。”

英奎暗想,没想到还抓了条大鱼,盘问道:

“你说是程大都督的女婿,可有凭据?””

苏慕秦挠头道:

“这个,嗯,凭据没有,不过在下不敢欺瞒将军。”

“那就先下狱,等找到凭据再说。”

“慢着!”

陈天择本躲在幕后监督,竟然走到台前,喧宾夺主。

“留下他们俩,其他人统统带走。”

朱司马哪能听他的,目光询问英奎的意见。

英奎见小小一个郎将敢在他将军府指手画脚,十分不快,可又念及此人是信王驾下爱将,不看僧面看佛面,无奈点点头。

在跳踉喊叫声中,

众头目被军卒如虎驱羊送往将军府大牢。

“陈郎将此举是信王的意思还是……”

英奎冷冷相问,故意拖长语音。

陈天择不敢假传王命,

上前耳语:

“将军您忘了,程百龄据说是陛下的结义兄弟,深得陛下器重信任,如果贸然抓捕他的家人,要是他闹将起来,传到陛下耳朵里,恐怕不好收场。所以末将也是为将军着想。”

英奎对此也有耳闻。

但他更清楚,

信王对程百龄很仇视,因为几次拉拢都遭对方拒绝,故而千方百计打压海滨城。

陈天择这样做,是自作主张,信王要是怪罪起来,他可不想背黑锅。

陈天择心领神会,

赶紧解释:

“将军放心,此事末将会向信王爷解释,他一定会赞成。”

英奎放下心来,

心想,

只要你们商量好,抓谁放谁我无所谓。

陈天择如释重负,

因为程阿娇是他的堂妹,小时候曾见过,只不过后来一个在淮北,一个在海滨城,十几年未见,故而认不出来。

“混账,谁让你自作主张?”

信王暴跳如雷,对陈天择劈头盖脸痛骂。

“程百龄那个老东西,仗着和陛下过去曾并肩作战那点薄功,完全不把本王放在眼里,

本王恨不得活劈了他,

现在他的女儿女婿已为鱼肉,那本王何不尝尝我为刀俎的滋味?”

陈天择深深为叔父担忧,没成想就因为拉拢不成,信王竟然要杀人家的家人,

谝躁狭隘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王爷恕罪,臣以为王爷何不另辟蹊径,照样能制住程百龄。”

“另辟蹊径?说说看。”

“苏慕秦是他的臂膀高参,说话很有分量,王爷可以收买此人作为眼线,借此掌握海滨城的一举一动。

而且,

臣观苏慕秦其人,能来扬州献粮,无非是为了讨好英奎,足见是个到处攀高枝的势利之人。

既然如此,这个顺水人情不如就由王爷来送,

再说,

哪个高枝能有王爷您高呀。”

信王转怒为喜,

心想确实是个高招。

人只要有贪欲,就好摆布,陈天择分析得很到位,只要苏慕秦肯死心塌地归附,今后就有一双眼睛睁大了监视程百龄。

而且,

放了程阿娇,程百龄以后也不便处处反对他。

“妙妙妙,带他们来见本王。”

苏慕秦的确是来攀高枝的。

他得知英奎是当今皇后的亲哥哥,而海滨城的水太浅,养不了他这头大鳖,决心攀龙附凤,便借陪阿娇到扬州城游玩的由头来到扬州,想通过赈灾安抚的机会接近英奎。

不料因祸得福,

他竟然能得到信王的邀请,简直是在梦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