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比安卡与琪亚娜并肩走在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整的石栏旁。

时空投射的怪异光晕在她们身侧缓缓流转,将暮色与不知从哪个时代漏进来的月光叠在一起,铺在两人之间那一小段沉默的距离上。

特斯拉正蹲在检测设备旁校准参数,年轻的奥托与德丽莎的身影则已走到广场另一端的纪念碑附近,只剩她们两人独处。

比安卡微微偏过头,蓝色的眼眸落在琪亚娜的侧脸上。

她的妹妹正将双手随意地搭在石栏上,目光追随着远处那对一高一矮的奇怪组合,唇角的弧度带着几分放松的好奇。

她似乎没有注意到比安卡的注视,又或者注意到了,却没有躲开。

“琪亚娜,”比安卡开口了,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像是在斟酌一个她放在心里放了很久的问题。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跟我讲讲你在支配剧场里的经历吗?我听德丽莎前辈说,你在那座剧场里战胜了空之律者——我很好奇,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顿了顿,将自己真正的意图藏在一个更温和的解释后面。

不是为了满足战术需要,也不是以不灭之刃队长的身份来做战后评估,而只是一个单纯的、来自一个想要更了解她的人的好奇。

琪亚娜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想说,而是那段经历太过庞大而沉重,她需要一点时间来将那些画面、声音与情绪从记忆深处一一打捞上来,理出头绪。

比安卡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旁,任由暮色在两人之间缓缓流动。

“……最开始,是一个人偶把我拉进支配剧场的。”

琪亚娜将搭在石栏上的双手微微收拢,视线落在远处正在不断变幻的时空光晕上,声音不高,却在这片安静的角落里落得很稳。

“那座剧场里有一千个人偶,它们绑架了姬子老师,用她的性命威胁我。”

她抬起眼,望向比安卡,那双湛蓝的眼眸在暮色中亮得惊人。

“姬子老师被它们吊在半空中,浑身都是被丝线勒出的血痕,胸口那颗疾疫宝石却还在跳动着不肯熄灭。她用最后一点力气对我说‘快跑’——那一刻,我就知道我不能认输。”

“后来,空之律者在意识空间里和我打了一场。”

琪亚娜的手指下意识地抚过自己的胸口,那里是空之律者的核心沉睡的地方。

“她很强,强到我在她面前根本不够看。她一次又一次击倒我,我又一次又一次爬起来。到最后,是姬子老师把疾疫宝石送到了我手中——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她已经伤成那样了,可她还是把宝石塞进了我的手心里。宝石在我手中变成了一柄火红色的大剑,我用它战胜了空之律者,也亲手送别了她。”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与那位已经消散的意识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口,语调里的沉重被一种更明亮的、属于胜利者的坚定所取代。

“再后来,我遇见了班长和布洛妮娅。

她们主动走进了剧场,千人律者用宿主的性命当人质,逼她们不敢还手。

班长以识之律者的权柄为代价切断了它们同宿主的联系,我们才战胜了它们。

我们登上了最后的舞台,布洛妮娅和符华班长为了掩护我,被丝线抓住。

那只人偶用傀儡线操控机械手,想当我的面伤害她们——但就在那时,有人接管了傀儡线的控制权,救了她们。

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如果不是他,我可能真的来不及。”

她站直身体,将双手从石栏上收回,握紧成拳。

“最后,在大家的帮助下——理之律者的权能、识之律者的权能、还有疾疫宝石的火焰,我把它们全部接到了自己手中。

火焰变成了蓝色,我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为什么,但它比任何时候都更亮、更热。

然后我劈开了那家伙,劈开了它所有的丝线和机械手,也劈开了支配剧场的穹顶。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成为薪炎之律者了——然后我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劈开的天空,对自己说,我做到了。

不是作为空之律者的容器,不是作为K423,而是作为琪亚娜·卡斯兰娜。”

她将拳头松开,转头看向比安卡,唇角挂起一个略带几分不好意思的弧度。

“……就是这样。说起来可能有点长,但我不想漏掉任何一个人——因为如果没有他们,我大概早就倒在那里了。姬子老师,班长,布洛妮娅,还有那个在最后关头不知是谁控制傀儡丝线的幕后者,还有……西琳。”

她将这个名字念得很轻,像是在念一个已经远行的老朋友。

比安卡看着她的眼睛,那双异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阴霾,只有一种被淬过火之后沉淀下来的、坦然的光。比安卡轻轻点了点头。

琪亚娜说完,比安卡没有立刻开口。

她的双手依旧交叠在黑渊白花的枪柄上,脊背依旧挺直如松,蓝色的眼眸依旧沉静而专注地注视着琪亚娜。

但她的心底,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无声地碎裂。

她不明白。

不明白命运为何要以如此残酷的方式在这个女孩身上烙下一个又一个伤疤。

作为他人的容器诞生,被养大她的家人抛弃在西伯利亚的雪原,好不容易遇见了愿意关怀她的长辈,包容她的伙伴,以及一个能为她遮风挡雨的“家”,结果“家”碎了。

后来又被全世界追捕,被自己体内的律者反复吞噬神智——这些事,任何一件发生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将人压垮。

可琪亚娜只是坐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到近乎坦然,像是在讲述一道她已经解完了、愿意与人分享答案的题。

她比她小几岁,却早已独自趟过了一片她都不确定自己能否全身而退的深渊。

她想要说些什么。

想要说“你不该承受这些”,想要说“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想要伸出手,将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女孩用力抱进怀里,用尽一切方式告诉她——你不再是独自一人了。

但她无法表达出来。

她的身份,她的职责,她那被无数次战斗打磨出来的、将所有私人情绪都压进理智最底层的本能,都在这一刻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般挡在她与琪亚娜之间。

她是不灭之刃的队长,是天命的S级女武神,是与琪亚娜有过数次敌对历史的“对手”——她用什么立场去心疼她?

她会不会觉得这是居高临下的同情?会不会觉得这是另一种形式的可怜?

会不会……觉得这份关心来得太迟了?

比安卡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用那双蓝色的眼眸郑重地望进琪亚娜的眼底,声音低沉而平稳:

“……你很了不起,琪亚娜。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经历了那些之后,还能像你这样坐在这里,平静地把它们讲给别人听。”

她没有说“我心疼你”,但她眼底那抹被极力压制的、微微闪烁的柔光,早已替她说出了所有未能出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