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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庭院的深夜,万籁俱寂。

月光从走廊尽头的气窗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色。

整栋房子都沉在深眠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一扇门无声地推开了一条缝。

先探出来的是一对猫耳。

棕色的、毛茸茸的,在月光里警觉地转了半圈,像两枚小型的雷达。

紧接着,一颗棕色的猫猫头从门后缓缓升起,异色的双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左右扫视了一圈。

帕朵屏住呼吸,确认走廊空无一人。

“好,安全。”

她把这两个字压得极轻,几乎是贴在嗓子眼里吐出来的。

然后她整个身子从门缝里滑了出来,动作流畅得像一条液体猫,脚掌落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就是帕朵菲利丝的绝活——在所有人都沉睡的时刻,她能用让暗杀者自愧不如的潜行技巧,完成她最擅长的任务。

「进货」。

这个词是她自己取的。

帕朵一直觉得,“拿”太生硬,“偷”太刺耳,“捡”又不够准确。

只有「进货」最贴切——这些东西就是放在那里没人用,她只是帮它们找到一个更需要的归宿而已。

而失主们第二天发现东西不见了,最多也就是挑挑眉,有的甚至连问都不问。

这就是黄金庭院的默契——帕朵拿她不会挨骂的东西,大家丢他们不在意的东西,彼此心照不宣。

今晚的第一个目标是苏的房间。

帕朵对苏的茶叶垂涎已久,但她不会傻到去偷一整罐——那是会被发现的。

她只是从罐子里捏了一小撮,够泡两杯的量,装进随身携带的小布袋里。

然后是维尔薇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几颗不亮的螺丝和一枚造型古怪但已经被拆开过的零件,帕朵端详了两秒,判断这是属于“维尔薇自己都不记得还存不存在”的东西,放心地收入囊中。

每个房间她都光顾了。

除了——

帕朵的脚步停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前。

她的猫耳朵向后压平,尾巴在身后不安地甩了一下。门上嵌着一块金属铭牌,上面刻着一个简洁却让人背脊发凉的标志:「无限」。

梅比乌斯的房间。

帕朵咽了口口水。

那个动作很用力,在安静的走廊里发出了一声她恨不得收回去的“咕咚”。

梅比乌斯,蛇姐,整个黄金庭院里唯一让她真正害怕的人。

凯文虽然气场强但从不计较这些小事,千劫虽然暴躁但只要不碰他的厨房就没事。

但梅比乌斯不一样——梅比乌斯会用那种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会在你道歉的时候微笑着应下,然后三个月后你才发现她把你的某项生理指标写进了实验数据里。

如果被梅比乌斯抓住的话,她这条小命就不保了。

帕朵在门口站了整整两分钟。

进,还是不进,这是一个问题。

不进的话,今夜的行动完美收官,她现在就可以溜回房间把「战利品」分类收好,钻进被窝美美睡一觉。

进的话——风险和收益成正比,梅比乌斯的房间里一定有好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说不定随便一件被蛇姐丢弃的实验边角料都能卖个好价钱。

最终,是猫科动物的好奇心战胜了求生的本能。

帕朵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她控制着力道,让门轴转动的速度慢到极致,每移动一毫米都停下来听听有没有动静。

门缝刚好够她侧身挤进去的宽度,她屏着呼吸滑了进去,脚掌无声地落在梅比乌斯房间的地毯上。

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房间里投下平行的条纹。

帕朵猫着腰,目光迅速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实验台上摆着几排试管架,液体在月光里泛着幽绿色的光;书桌上摊开一本笔记,字迹潦草得像是某种加密文字;墙角立着一个玻璃柜,里面陈列着一些她完全叫不出名字的标本。

她得仔细想清楚,什么东西被拿走之后梅比乌斯不会生气。

实验器材?绝对不能碰。

数据记录?碰了等于找死。

标本?不,那个玻璃柜里的东西她连看都不想多看一眼。

或许可以看看抽屉里有没有多余的文具之类的?

帕朵屏着呼吸,轻手轻脚地向书桌移动,目光在桌面上搜寻着那种最不起眼的、被主人遗忘的小物件。

就在这时,她的余光捕捉到了什么东西。

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一对翠绿色的眼睛正盯着她。

竖瞳。细长。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荧光。

帕朵的大脑在零点一秒之内完成了从识别到恐慌的全过程。

她的血液冻结了,瞳孔骤缩了,浑身的汗毛全部倒竖起来,尾巴炸成了一根鸡毛掸子。

她的膝盖失去了支撑力,整个人直直地瘫坐在地毯上,后背撞上了身后的书架,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蛇姐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

她闭着眼睛开始求饶,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声音抖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我就是随便看看——不不不我不是来偷东西的——我只是路过——不对我只是走错房间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敢了你不要把我变成实验品——”

“姆扭?”

帕朵的道歉骤然卡在喉咙里。

这个叫声不对。这不是梅比乌斯发出的声音。

她战战兢兢地睁开一只眼睛,又睁开另一只。

那对翠绿色的竖瞳依旧在暗处盯着她,但距离比她预想的要近得多。

月光移了一寸,恰好落在那个小东西身上——圆滚滚的身体,软乎乎的触感,和梅比乌斯有八分相似的墨绿色纹路,此刻正歪着头,用一种天真无邪的、略带困惑的眼神仰视着瘫坐在地毯上的入侵者。

蛇蛇糕。

梅比乌斯养的那只猫猫糕。

帕朵认出了它,整个人瞬间从濒死状态变回了活着。

她长出一口气,那一口气里包含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虚惊一场的疲惫,以及一点对自己刚才那副模样的尴尬。

她的手还捂在胸口上,能感觉到心跳正在从爆炸般的狂跳慢慢回落到正常频率。

“吓死我了你这个小东西……”

她压低声音,伸手戳了戳蛇蛇糕圆滚滚的身体。

蛇蛇糕又歪了歪头,发出一声疑问的“姆扭”,似乎不理解这个深夜闯入者为什么刚才还瘫在地上瑟瑟发抖,现在又敢伸手戳自己了。

帕朵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她低头看着那个歪着头的猫猫糕,心里的恐惧消散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咪之间特有的亲近感。

“好了好了,乖,别出声。”

她压低声音,蹲下来和蛇蛇糕平视,“姐姐马上就走,你就当没见过我,好不好?”

“姆扭。”

蛇蛇糕的竖瞳在月光里眨了眨,帕朵不太确定那声“姆扭”是“好”还是“不好”。但她决定就当它是答应了。

轻手轻脚地溜出梅比乌斯的房间后,帕朵关上身后的门,靠在走廊墙壁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心脏还在飞快跳动,但频率已经降到了可接受范围内。

今晚的行动圆满结束,至于梅比乌斯的房间,她决定再也不进去了。

帕朵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蛇蛇糕依旧蹲在门口,歪着脑袋盯着门缝看了好一会儿。

它的翠绿色竖瞳在黑暗中眨了眨,似乎正在处理刚才那个闯入者留下的信息——入侵者,猫耳朵,同类,无害,可以不管。

处理完毕。

它转过身,圆滚滚的身体以一种和体型完全不匹配的弹跳力,一蹦一蹦地朝房间深处跳去。

每一次落地都只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噗”,像是掉在地毯上。

它的目标是那张被月光笼罩了一半的大床——准确地说,是床上那个蜷缩在被褥之间的身影。

梅比乌斯正侧躺着,粉色睡裙的荷叶边领口因为翻身的动作微微歪向一侧,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墨绿色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和窗外的月光搅在一起,像一汪被打翻的深潭。

平日里总是挂着戏谑或冷漠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防备,嘴唇微微抿着,反而显出几分和平日判若两人的柔软。

蛇蛇糕跳上床尾,它一步一步地挪到梅比乌斯身前,然后把自己圆滚滚的身体往她怀里拱了拱。

“唔~别闹。”

梅比乌斯发出一声含混的嘟囔,眼睛连睁都没睁。

她的手臂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来,一把将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搂进怀里,收紧,下巴抵在它圆滚滚的头顶上。

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梦里演练过无数次——大概也确实演练过无数次了。

蛇蛇糕扑腾了两下,然后认命般地放弃了挣扎,贴着梅比乌斯的锁骨窝,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

月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被帕朵推开的门还留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但现在这个房间里已经没有任何紧张的气氛了,只有一只猫猫糕和它的主人在深夜里相互依偎的、安静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