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东军东南先锋营的统帅营帐中。
陈清平立于一座沙盘前,眼神凝重地看着前方。
沙盘上,本该局势大好的镇东军阵地,一个月来,不仅分毫未进,甚至东北营地还往后退了二里地。
至于定北军,更是一盘散沙。
整个定北军,因为月璃南侵,战线拉的极长。
从云州雪原,一直延伸到了东海关前六十里,几乎想要成为有效战力,已经不可能了。
“严泓怎么说也是赫赫有名的儒士,为什么会任凭战线拉的这么长?”
“难道他不知道太一皇朝眼线最需要的是时间吗?”
陈清平的身边,太子赵承修以及镇东军统帅易言州,都在看着这座败势已成的沙盘。
听到赵承修的话,陈清平淡淡一笑。
“严泓怎么想,那是他的事情,他老人家不想要功勋,只想保全定北军的有生之力,想来还有别的后手!”
“倒是易言州,你想好了吗?”
陈清平说完,看向身边的易言州。
易言州回过神来,眉头微蹙。
他也一直都在思考严泓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从刘家坪被围到现在,定北军看似在全力以赴,但是明眼人从每一次调兵遣将上,都看得出来,严泓似乎并不愿意插手太一皇朝东侵的脚步。
即便是有两次大规模的战斗,也大多是因为太一皇朝主动发起。
至于丢失的城池,严泓似乎根本没有打算收回来。
易言州缓步走到沙盘边上,指着不远处的三座城池,冷声说道:“怀辽、封仓、镇东,三城必须要想办法拿回来!”
“怀辽在严泓的眼皮子底下,他不出手,我们很难接道过去,那么我们能做的就是将封仓拿下!”
陈清平闻言,摇了摇头。
“封仓城位于两城之中,往南是龙江河,东西两侧都是太一皇朝的生力军,先不说夺城困难,即便是拿下,如何守得住?“
“你指望严泓发兵救援吗?”
陈清平一席话,让易言州有些难以回应。
在兵法上,易言州也知道,夺这座封仓城,其实意义的确不大。
但是这场仗打了三个月了,镇东军虽不至于节节败退,但始终被太一皇朝压着打。
即便是陈清平两次大胜,也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
眼下如果没有一场能够振奋所有将士的大捷,恐怕接下来,镇东军的士气也会大打折扣。
陈清平当然知道易言州的这个想法。
但是为了士气,让数十万将士去面临危险,他绝对做不出来。
易言州抬头看了一眼陈清平。
“那你有什么好的想法?”
陈清平指着那座距离定北军不过五里地距离的怀辽城。
“定北军不是不出兵吗?我们自己去!如果他敢挡路,那我们就杀过去!”
“杀过去?”易言州一愣。
陈清平咧嘴一笑。
“对啊,杀过去!咋了?”
易言州有些郁闷地叹了口气。
“你知道临阵两军内讧结果是什么吗?且不说陛下那边怎么处理,仅仅是你跟我,都要被朝中那些清流参得狗血淋头!何况这种事情,按律当斩!”
“他严泓延误战机,不用斩?”
陈清平冷哼一声。
“易言州,你打仗是个好手,怎么搞起权谋,就像个尚未及冠的幼童?”
“他严泓不仅不敢跟我们打,甚至还会主动让出战场,你信吗?”
“怎么可能?”易言州反问。
陈清平笑了笑,指着定北军所在的位置。
“先礼后兵,马上安排人去给严泓送信,就说定北军办不到的事情,镇东军要去拼一把,麻烦定北军让个地儿,别碍手碍脚!”
“真这么说?”易言州眼皮猛地一跳。
陈清平有些无奈多看了一眼易言州。
说到底,这个镇东军统帅年纪还是太小了,有时候看待事情的角度,也过分直观。
“咋?怕了?要是怕了我现在掉头就走,我和刘扶州还有别的事儿呢!”
“我不是这个意思!”
易言州连忙向前走了一步。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和定北军冲突!”
“你要做好人,我就不吭声了!战场上局势多变,耽搁了是你们这些统帅的事情!”
“至于我这西南先锋营,只要不是让我的人送死,我随意!”
见陈清平一副随时撂挑子的样子,易言州犹豫了。
他沉吟片刻,问道:“你当真这么有信心?”
“咋?你看上严泓家的女儿了?要跟他关系处好?”
“去你的!”
易言州唾了一口,转身走了出去。
很快,便有一队骑兵向着北方快马而去。
易言州虽然嘴上不答应,但是办事效率还是很快的。
只不过他还是把一些过分刻薄的话,稍稍修饰了一番,并没有完全照着陈清平所说传达。
等到营帐中只剩下陈清平和刘扶州后,刘扶州还是没能忍住。
“我也看不明白,为何那严泓会让道?”
陈清平笑了笑。
“这怀辽城,不过几万人口,本就不大,算是前线最鸡肋的城池,谁都不会想要!”
“太一皇朝不懂兵法,是个城池就想拿下,所以战线拖得也很长!”
“严泓就是吃定了太一皇朝的援军赶不上他们东侵的步伐,所以想要将他们分而化之!”
“此刻若是有人要出手,他巴不得赶紧开战!”
“如此一来,太一皇朝的援军定会及时赶到,那时候后面两座城池,乃至是东海关,也将会无人可守!”
“他严泓要的就是这个局面!眼下太一皇朝自己不作死,就只能等易言州去添把柴了!”
“那我们当真去?”
“不去!”
陈清平笑道。
“为何?又或者,难道不跟易言州说清楚?”
“观棋不语真君子,我们这位统帅,看似啥也不懂,其实心里很清楚。”
“你真当他来我这里是请教来的?”
“不然呢?”
“这小子不过来试试我的水平罢了!鸡贼的很!”
“我若当真了,倒是我傻!”
陈清平摇了摇头,而后缓步走出营帐。
营帐之外,大军已然开拔,甚至连北边严泓的消息都没传回来,中军乃至是后军都已经整装待发。
至于先锋两营,根本毫无动静。
“这个小狐狸,早都准备好了,还偏来多问一嘴,不行,我得让他出点血!”
想到这儿,陈清平连忙转身走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