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先不是没有脑子，只是刚入江湖不久，思考问题也总是不够周全。
想到许年华和南月曦如此修为，竟然也在为姜凡担忧。
显然姜凡要找的或许并非是什么东西，而是某个人。
而一想到姜凡要找什么，顾怀先便已经了然。
此刻，顾怀先的心里，做着天人交战。
他已经猜到为何许年华和姜凡会同时出现在这里了。
这处冰湖，并非只有自己知道。
而他所知的人中，有一个人，不仅知道，还是他的心魔。
究竟要不要追过去，此刻是顾怀先内心最挣扎的问题。
他很想追过去，可是面对曾经的那位便宜师父，他的心里总是充满了恐惧。
但若不去，姜凡也好，许年华也罢。
这些与自己，与好兄弟陈清平戚戚相关的人，难道就这么弃之于不顾？
“呵！去他娘的，还什么要当大侠，至亲好友都不敢顾着，我练他娘的功夫！”
顾怀先对着自己唾了一口，而后一把捡起地上的长刀，向着许年华的方向追赶而去。
冰湖西南，靠近悲鸣渊的关口外，有一处雪松林。
此刻，一个老人跌坐在地上，身上满是刀伤。
老人手中的长刀，已经崩断，碎片落了一地。
他的面前，一个中年男子，面色冰冷地看着老人。
“你非要跟我过不去？”中年男子冷声质问。
姜凡哈哈一笑。
“冯梁，你这个天杀的贼人！欺师灭祖，丧尽天良！”
“今日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来日，我定要再来寻你！”
“不过就是这把刀不行罢了，若是换把刀，今日你定死于我的刀下！”
冯梁嗤笑一声。
“刀，也是实力的一种！”
“可这把刀，不属于你！”
“那又如何？这把刀，现在在我手上！不在你的手上！”
冯梁长叹一声。
“是你将我捡回去，这份恩情，我冯梁记着！”
“但是这些年来，师父偏心，什么都只记得许年华，凭什么我不能练玄阴决？”
“还有那黑白双鱼，他许年华这么多年，为门中想过要去找一找吗？”
“可我找到了！”
冯梁指着自己，怒道：“我一步一步，走到现在这个地步，这么多年，我不是怕你们才躲你们！”
“我不想自己面对你！”
“姜凡，是你救了我，让我活了下来！”
“可也是你，带着我进入了天山派，让我活得不像个人！”
“我多希望，当初收我为徒的是你，而不是师父！”
“可你偏偏要去闭死关！”
“有什么用呢？到头来，依旧不是我的对手！”
冯梁转过身去，斜眼看了一眼身后的老人。
“你想杀我，是为了报仇！”
“我击败你，只为了自保！”
“杀你这种事情，我做不了！”
说完，冯梁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冯梁还是小看了姜凡想要杀他的决心。
当他转身的那一刻，姜凡手中握着的那块长刀碎片，已经飞射出去。
“叮！”的一声。
冯梁一个转身劈砍，将那碎片打飞。
随即，他怒视着姜凡。
“姜凡！”
“你不要觉得我不敢杀你！”
“那便来杀！”
老人冷哼一声，他的眼中，除了愤怒，还带着许多的不甘心。
刚刚那一击，姜凡从未见过。
似乎是天山派的刀法，可是那种刀势，决然不可能是天山派所传。
但偏偏，那一击几乎震碎他的心脉。
他甚至难以想象，眼前这个男子，何时修为如此高深了。
“罢了！你修为尽废，想来也活不过多久了！”
说完这话，冯梁再次转身。
这一次，姜凡再没有任何余力。
他只能半倒在地上，怒视着冯梁扬长而去。
“冯梁！你丧尽天良，我杀不了你，老天也会收拾你！”
冯梁冷脸停下脚步。
“那我便等着老天来收拾！”
冯梁走了。
姜凡看着冯梁一步步走出悲鸣关。
这道本该是北苍和玄元之间的天堑。
拦得住北苍大军，却是拦不住冯梁这样的高手。
而姜凡，此刻却如同死人一般，躺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
以他现在的状态，想要起身离开，也非常困难。
姜凡就这么躺在地上。
看着头顶上阵阵飘荡过去的乌云。
阳光被乌云遮挡后，在乌云的背后，泛起阵阵灼目的光彩。
此刻，姜凡笑了。
“穷尽一生，想要追求武道的极境界，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冯梁啊冯梁，若能再回到那个时候，我宁可放弃武道，也会好好教你！”
许久，姜凡闭上眼睛。
冰冷从四周传来，但这种冰冷，却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他就这么躺着，感受着死亡一点点地逼近自己。
悲鸣关外的风很大，似乎伴随着悲鸣渊中不断传来的呼啸声，风声里，带着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和愤恨。
这种愤恨，感染着所有人，也让许多人无法真心靠近。
关外，两道身影，走的很快。
不过片刻，就赶到了雪松林。
他们的身后，顾怀先紧赶慢赶，总算是赶上了。
看着躺倒在地上的姜凡，三人竟一时间不敢妄动。
“师……师叔……”
许年华先向前走了一步。
雪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姜凡身上渗出的鲜血染红，触目惊心。
顾怀先红着眼睛，一步一步走到姜凡身边。
“师……师父？”
“师父！”
顾怀先大声喊着。
心中的悲愤，在此刻一触即发。
“冯梁，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好了！嚷嚷什么呢！我不过就是累了躺会儿！”
地上，原本一动不动的姜凡，突然开口。
一时间，整个雪松林都安静了下来。
顾怀先呆愕地低头看向姜凡。
“没死？”
“去你的！想我死啊！”
姜凡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顾怀先。
顾怀先苦笑一声，随即俯身，想要将姜凡扶起。
可就在这个时候，南月曦拦住了顾怀先。
“不要动他！”
南月曦面色凝重地看向面前的老人。
姜凡扭过头，看了一眼南月曦。
“这姑娘是你相好的？”
顾怀先连忙摆手。
“她是我弟妹，陈清平相好的！”
“我说呢，就你那样，找这样的，菩萨都不答应！”
“小子，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说！”
顾怀先连忙摆手。
“你别说！话本里都说了，这是临终遗言！你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