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之内，六人围坐，气氛凝滞如铅。
玄玑真人话音方落，袖袍轻拂，案上便多了一只通体莹白的玉盒。
盒盖掀开，一缕清冽寒香霎时弥漫整座石殿，众人精神皆是一振。
“三千年份的‘玄冰玉髓芝’，是悟道丹的主药之一，颇为难得。”
玄玑真人语气平淡，像是在述说一件寻常琐事，可目光却似无意般掠过李菖的面容。
“愿以此芝，换一张五阶中品群攻符箓。”
李菖端坐末位，神色不动，心中却已明了。
玄玑真人这一手，看似抛砖引玉，实则是当众试探。
他手中那张雷海符，究竟是自己炼制，还是机缘巧合所得，一探便知。
若他今日不愿拿五阶符箓交换，便等于默认了后者。
他们当真是下了血本，那悟道丹的主药可是稀有无比。
李菖目光扫过那株灵芝，心中略有波动。
他如今元神丹已足，下一步便是冲击化神中期，悟道丹正是所需。
但雷海符炼制灵材已尽，且那是他的底牌。
他之所以不惧五宗、能安然坐于此地，全因他有足以震慑他们的实力。
殿内五道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他，试图从他的脸色看出什么。
然而，李菖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淡淡收回目光。
五人便已知晓。
纵然拿出悟道丹的主药，也动不了他的心。
这份定力，果真非比寻常。
“玄玑道友这玄冰玉髓芝，倒是好东西。”明净真人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可惜老夫手中没有五阶群攻符箓，怕是要让道友失望了。”
他话音一转，目光径直落在李菖身上：“倒是李道友，听闻在合墟之地曾展示一张雷海符，威能惊人。
道友既有此等符箓，难道不心动么？
那可是炼制悟道丹的主药。
道友若有机缘炼成一枚悟道丹。
进入化神中期，便指日可待。”声音充满诱惑。
李菖端起案上灵茶，轻抿一口，方缓缓抬眸。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明净真人，又掠过元阳真君、衍虚真人、朴渊真人，最后与玄玑真人对视。
“李某确有几张符箓。”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明日天气，“但雷海符炼制不易，材料难寻，非寻常之物可换。
玄玑道友这株玄冰玉髓芝，分量还不够。”
五人听罢，面上不变，心中却各有思量。
他既说“有几张”，又说“炼制不易”，虽未明言自炼，却也不像是机缘偶得。
此人城府深沉，话里藏锋，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李菖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不再多言。
他今日坐在此处，靠的从来不是口舌之争，而是让他们亲眼见过的实力。
殿内沉寂片刻。
“不过，”李菖的声音再度响起，打破了凝滞，“李某手中另有一张五阶符箓，想必诸位定有兴趣。”
几人目光微凝，不动声色地望向他。
“若玄玑道友肯以这‘玄冰玉髓芝’，再加一株‘悟道果’，此符便归道友了。”
玄玑真人眉头微皱，其余四人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轻笑。
方才还觉李菖心思深沉。
此刻倒觉得，他未免天真得可笑。
玄冰玉髓芝、悟道果。
炼制悟道丹的三味主药，已现其二。
李菖的算盘打得响亮，可惜他们岂会遂其心意？
这般成全，无异于亲手送他踏入化神中期，无异于往自己喉间递刀。
这桩买卖，没人会做。
明净真人冷声一声：“李道友好大的胃口。
一张符箓，便想换取两株化神灵药？”
李菖嘴角微微一动，那笑意极淡，未达眼底。
“值不值，看过再说。”
话音未落，他翻手取出一张符箓。
符纸通体淡紫，其上雷纹细密如蛛网，却比雷海符内敛许多，隐隐有金光在纹路深处流转。
虽不及雷海符那般威势骇人，却同样散发着五阶符箓特有的灵压。
“五阶初品……御雷符？”朴渊真人瞳孔微缩，失声低语。
殿内几人皆是活了千余年的老怪，一眼便认出这符箓用途。
化神修士每隔六百年便需渡劫一次，一次比一次凶险。
这御雷符虽无攻伐之力，却能削弱天劫威能，为渡劫平添几分胜算。
对于化神修士而言，其价值确实不菲。
几人的神色瞬间变了。
他们可是要经历天劫，而且天劫越来越重，这御雷符太过珍贵。
对他们这些化神中期的修士而言，比悟道丹还要珍贵。
他今日真正想试探的，其实是李菖是否炼制了雷海符，又有几张。
如今对方虽未亮出雷海符，却拿出了同阶的御雷符，且言语间透露“有几张”。
一念及此，众人不禁震惊。
李菖的底蕴，竟深厚至此。
石殿之内，五人暗中以神识快速互通心意，半晌才收敛眼神。
最终玄玑真人缓缓开口，打破凝滞的寂静：“李道友手中的御雷符，老夫确实动心。
可一张符箓便要换玄冰玉髓芝、悟道两样主材，代价实在过重。”
李菖面色毫无波澜，指尖轻转茶盏，静静等候对方的后手。
果不其然，玄玑真人话锋陡然一转，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算计。
“御雷符虽能缓冲天劫，终究只是五阶初品，对我等化神中期修士作用有限。
若道友愿意交出御雷符完整炼制法门，我五宗可以拿出对等灵物与你交换。”
李菖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心中了然对方依旧在暗中试探自己的符道底蕴。
他索性不绕弯子，坦然直言：“诸位不必多番试探，御雷符的炼制之法我的确完整掌握。”
话音一顿，他开出交易条件：“想要这门传承，‘玄冰玉髓芝’、‘悟道果’二者缺一不可。
另外再添一株三千年‘地脉玄参’。
三样灵材尽数交付，我便将御雷符炼制之法交出。”
此地脉玄参，同样是炼制悟道丹的核心主材之一。
“有此法门在手，往后两千载之内，诸位每一轮六百年天劫都能自行炼制符箓。
天劫威能层层削弱，渡劫再无致命危机。
这笔买卖孰轻孰重，诸位大可细细权衡。”
李菖说完，神色平淡，静静等待他们的回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