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我们……”一名亲兵上前,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生怕元玄曜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
“走。”元玄曜淡淡吐出一个字,声音平静,不带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惊天之举对他而言,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次寻常的演武。
他重新穿上那件玄色锦袍,将所有锋芒与杀气再次收敛于内,如同将一柄绝世凶器重新入鞘,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迈开脚步,从容走出这座让他初次领教南朝权谋之术的皇宫。
当他踏出宫门那一刻,建康城已是华灯初上。
晚风吹来,带着秦淮河水的湿润与微凉,吹散了他身上那一丝淡淡的酒气,却吹不散他心中那一片冰冷与深沉。他知道,南朝君臣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场更直接、更血腥的报复,必然已在路上,正等着他。
回到和谈馆,馆驿内气氛比他们离开时更加凝重。
所有守卫,都换上一批新面孔。那些人一个个眼神锐利,太阳穴高高鼓起,身上散发着与普通卫士截然不同的精悍杀气。
显然是南朝精锐中的精锐,如同一群蓄势待发的猎犬。
他们看向元玄曜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同一群嗜血饿狼,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扑上来,将他撕成碎片。
“看来,萧方智与陈霸先,是连装都懒得装了。”元玄曜冷笑一声,那笑容不达眼底,反而更添几分寒意,像极了冬日里凝结的冰霜。
他径直走进自己的房间。
林妙音紧随其后,反手关上房门。立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银质香炉,点燃了里面特制的、有驱虫静心之效的药香。
药香袅袅升起,试图驱散房间内弥漫的紧张与血腥味,以及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
“你今晚太冲动了。”她一边布置着,一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却是担忧。
她指尖轻颤,显示出内心的不安,为他捏了一把冷汗。
“那‘星象舞步’乃北魏皇族不传之秘。你当众使出,无异于将自己的底牌,彻底暴露在敌人面前。”
“不暴露,他们就不会杀我了吗?”元玄曜反问,声音冰冷而平静,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与一丝自嘲。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早已换上的、干净的凉茶,一饮而尽。
清冽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却无法浇灭他内心深处燃烧的战意,反而让那股寒意更甚。
“从我踏入这座建康城开始,我就已是一具行走的尸体。”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被他放在桌上的圣旨上。那份印着墨绿色火漆的圣旨,在烛火下格外醒目。“与其被动地等着他们出招,不如我先主动掀开一角桌布,让他们看看,我这颗棋子到底有多硌手!”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望向窗外漆黑夜幕,仿佛要穿透重重黑暗,看到某些蛰伏在阴影中的存在。
他拿起那份被他捏得有些褶皱的圣旨,指腹轻轻摩挲那墨绿色的火漆。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指尖直窜心底。
“这玄武,是玄武卫的图腾。更是‘玄武之盟’的信物。”元玄曜的声音低沉,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向林妙音,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我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玄鸟’的阴谋。但现在看来,在这只‘玄鸟’背后,还潜藏着一只更为古老、更为庞大的‘玄武’。”
林妙音见他神色凝重,也凑近查看那火漆。
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思索。她想起了自己发现的玄武印记,以及那些关于古老盟约的只言片片。
她与元玄曜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警惕与凝重。
“这趟建康之行,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得多。”元玄曜脸上,露出了一个冰冷笑容。那笑容充满挑战意味,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丝嗜血的兴奋,仿佛已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他将国书小心翼翼收好,对着车外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速前进!”
“去建康!”他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仿佛已看到南方那座金粉之都,即将被他搅动得天翻地覆,血雨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