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陈霸先,没有滔天杀意,只有被冒犯的尊严和对元玄曜深不可测的忌惮。
他的目光掠过陈霸先,又落向自己的龙椅,那份本该属于帝王的威严,此刻竟也显得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倾覆,化为齑粉。
“第三问!”元玄曜的声音滚滚惊雷,一句比一句更加凌厉,带着一股冲天血气,仿佛要将整个太极殿都撕裂!“敢问陈将军,现在的陛下座下,可还留着南齐的血?您,又会不会取而代之?!”
轰!轰!轰!
三个问题,三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南朝君臣心上,震得他们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每一个问题,都直指南梁得国不正的要害!
每一个问题,都牵扯到足以动摇其统治根基的最黑暗宫廷秘闻!
尤其是第三问,更是赤裸裸揭开了萧氏代齐建梁的血腥真相,以及陈霸先潜藏的篡逆野心,将南朝皇帝的伪装彻底撕碎!
那份对萧宝卷的弑逆,似烙印般刻在南梁史册,此刻被元玄曜无情扒开,血淋淋呈现在众人面前,腥臭味直冲鼻腔。
而对陈霸先的质问,更是直指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禁忌,让他无从遁形,像被剥光了所有伪装。
大殿之上,瞬间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仿佛整个世界都凝固了。
那些方才还满脸倨傲的南朝大臣,此刻一个个脸色惨白,额头冷汗涔涔,仿佛被元玄曜的言语剥去所有体面,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与羞耻。
他们低垂着头,不敢与元玄曜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对视,生怕被他看穿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整个朝堂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死寂与僵局,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恐惧和一股淡淡的腥臊味,那是极致的紧张与不安所致。
御座之上,萧方智温和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紧握御案边缘,指节泛白,眼中闪烁着对自身处境的悲哀,以及对元玄曜的深深忌惮。
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屈辱,自己的帝王尊严,被一个北齐侯爷,在自己的殿堂上,用最赤裸的方式践踏。
他看向陈霸先,眼神中带着审视与怀疑,元玄曜的第三问,尖刺般,精准扎进君臣之间脆弱的信任,撕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缝。
而龙椅下的陈霸先,脸色也阴沉得骇人。
他死死盯着元玄曜,那眼神似要将他生吞活剥,又带着被看穿的耻辱和被挑衅的狂怒!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每一个字都卡在喉咙,无法发出。
元玄曜的三问,三把尖刀,精准刺入南梁命门,让他无从辩驳,只能承受这极致羞辱。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甚至连反驳的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
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怒到极致,却又被元玄曜的言语死死钉在耻辱柱上,无法动弹。
他知道,自己彻底小看了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不是初出茅庐的“黄口小儿”,他是一头地狱深处走出的修罗,带着血海深仇的恶鬼!
他今日来,根本不是为了和谈!
他是来掀桌子的!
大殿之上气氛,瞬间剑拔弩张,凝固到冰点。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一触即发的血腥味,仿佛下一刻便有鲜血喷溅。
这种死寂的僵局,让所有人都感到窒息,却又无人敢打破,生怕自己成为打破这平衡的牺牲品,被那股无形的杀意吞噬。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个清冷的声音忽从元玄曜身后响起,如一股清泉,瞬间缓和了凝固的气氛,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与智慧。
“陛下息怒,陈将军息怒。”林妙音缓缓上前一步,对着御座上的萧方智与陈霸先盈盈一拜。
她的目光扫过殿内众生百态,清冷的眸光中透出一丝了然。
她的出现,仿佛一道柔和的月光,暂时驱散了殿内剑拔弩张的阴影,为这血腥的氛围,添上了一抹清新的药草香。
她转向元玄曜,微微蹙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嗔怪,轻声说道:“侯爷,您忘了么?来之前陛下曾交代,今日只论风月,不谈国事。”她轻轻摇头,指尖却在袖中微不可察地轻点,那动作细微,却暗示着当前局势的微妙与凶险,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安抚。“您这般咄咄逼人,岂不是违了陛下的旨意?”
言罢,她从一名宫娥手中取过一枚温润的黑色棋子,递到元玄曜手中。
她的指尖轻触过元玄曜掌心,那冰凉的触感,带着一丝安抚,也带着一股无声的提醒,仿佛在告诉他:此刻,冷静才是最锋利的武器,锋芒毕露,反易折断。
“陛下既有雅兴,侯爷何不奉陪到底?”她话语虽轻柔,却蕴含深刻提醒:“这棋局比的是谋略,是心性。侯爷若是心有杂念,可是会满盘皆输的。”
元玄曜深吸一口气,胸腔内翻腾的怒火如被冰雪覆盖,强行压下。
他知道林妙音所言甚是,此刻意气之争毫无意义,他需要的是破局,而非玉石俱焚。
眼中赤红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如深潭古井,波澜不惊。
这番话,既是提醒他收敛锋芒,也是暗示他,此刻还有更好的破局之法。
现在还不是图穷匕见的时候,真正的杀招,往往藏在不动声色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