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药香浓郁,还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直刺灵魂。
钱医师刚取来烈酒和金疮刀,闻到这气味便头脑一阵晕眩,忍不住惊呼:“龙血竭!至少百年以上的顶级血竭!天呐!”
“还不止……”林妙音声音清冷,她用银簪从小罐中挑出一点暗红药膏,其中夹杂着雪山虎骨的腥膻与西域麝香的穿透力:“此乃‘虎骨镇风膏’,是我母亲的遗物。”
她的指尖轻颤,将药膏均匀涂抹在元玄曜左肩那狰狞的旧伤疤痕上。
温热的药膏接触到冰冷的皮肤,发出“嗤——”一声轻响,仿佛冰雪消融。
一股白色寒气从伤疤处丝丝缕缕地冒了出来,带着微弱的腥甜。
昏迷中的元玄曜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而压抑的呻吟。
他的意识被那霸道而熟悉的血竭气味,强行拖入一片风雪之中——那是年少时,养母郝兰若为他敷药的场景。
他记得,养母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粗糙却温暖,一边包扎伤口,一边用沙哑而坚定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驱散世间所有寒冷:“玄曜,记住这个味道。这是‘虎骨镇风膏’,是我用北山之巅的百年血竭,配上极北冰原上那头食人雪山巨虎之骨,熬了七七四十九天炼成的。它能生白骨,活死肉,更能镇住你体内那股不属于你的、过于霸道的‘气’。记住,这药膏,还有这罐子,它们都记得一些事情,你也要记住。记住,以后无论受了多重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想办法找到它,它能救你的命。”
记忆碎片褪去,元玄曜的意识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一股熟悉的暖流从左肩旧伤处,一点点渗入他冰封的经脉,驱散着阴寒的邪毒——有用!他心中涌起一丝喜悦。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卧房内,林妙音全神贯注地刮着药罐内壁,想把最后一点药膏都利用起来。
突然,银簪尖端传来“叮”一声脆响,碰到了坚硬的东西!
她心头一动,立刻用沾了烈酒的纱布,小心翼翼地擦拭起药罐底部。
暗红色的药渣被擦去,罐底深黑色的釉面之下,一个极浅、几乎与釉色融为一体的阴刻图腾赫然显现——那是一只正欲展翅高飞、择人而噬的玄鸟!
与元玄曜在曹妃镇发现的血书封泥上的图腾,一模一样!
林妙音只觉得一股寒意如冰锥般直刺天灵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连指尖都感到一阵刺痛!
这罐药膏……这罐母亲苏婉留下的救命神药,其容器底部,竟然也藏着“玄鸟”的印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巨大的震惊让她手一抖,黑色瓷罐险些脱手。
她慌忙接住,烛火摇曳,光芒恰好以刁钻的角度,照在瓷罐底部那圈未经上釉、露出粗糙陶土本色的底足之上——那里的陶土因常年放置颜色已极深,可在烛火映照下,几个被刻意打磨过,但依旧留下浅浅痕迹的刻痕,若隐若现。
这一瞬间,一段尘封的记忆猛地撞入她的脑海!
那是她很小的时候,母亲苏婉曾拿着这个药罐,神情凝重地对她说:“妙音,记住,有些东西,是救人的药,也是噬心的毒。若非万不得已,永远不要试图去看清它的底部。”
父亲的警告也随之响起:“离你娘那些瓶瓶罐罐远一点!”
为什么?!
林妙音不及多想,立刻从药囊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细腻如雪的白色粉末,将粉末均匀撒在那圈底足之上,再用羊毫毛刷轻轻扫去多余粉末。
奇迹发生了!白色粉末填充下,原本模糊不清的刻痕瞬间清晰无比,如同鬼魅烙印,深深刻在那暗褐色陶土之上!
那是四个字,四个让她浑身血液仿佛凝固、手脚冰凉、连呼吸都停滞的字——“武泰元年”!
刹那间,所有线索在她脑中炸开!
养母郝兰若的救命药膏,其药罐竟是母亲苏婉的遗物!
北地女武神的信物,竟与南朝医官世家的秘药来自同一个源头!
而这个源头,同时烙印着代表“玄鸟”组织的图腾,和代表“河阴之变”血债的年份——“武泰元年”!
这罐刚刚救了元玄曜性命的神药,其源头竟直指他家破人亡的开端!
林妙音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心脏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床沿才没有倒下。
她看着榻上那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又看了看手中这个仿佛烙铁般滚烫的药罐,一个让她不寒而栗、几乎要发疯的念头疯狂滋生——我的母亲……她和“玄鸟”是什么关系?她和“武泰元年”的血债,又是什么关系?!
我的母亲……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