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回到三个时辰之前。
黑风口,正如其名,是一处地势险要的狭长谷地。山风终年在此处呼啸,卷起沙石,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声响。
这里,是宁武关明军最重要的粮草储备地。数以万计的粮草、军械、箭矢,都囤积在这片山谷之中,由三千名明军负责守卫。
夜色深沉,除了巡逻士兵火把发出的噼啪声,和呜咽的风声,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然而,在这片死寂的伪装之下,一场精心策划的杀局,早已悄然布下。
数日前,于少卿的“鹰隼”斥候,在一次对闯军后勤路线的侦察中,截获了一只信鸽。
信上的内容,用一种极其隐秘的暗语写成,但经过于少卿和几位精通密码的幕僚连夜破解,一个惊天的阴谋,浮出了水面。
李自成,竟计划在对宁武关发动总攻的同时,派出一支由心腹大将刘宗敏亲自率领的精锐部队,携带新式轻便火炮,绕道奇袭黑风口的粮草大营!
这一招“声东击西,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辣!
一旦粮草被毁,宁武关的数万明军,将不战自乱!
帅帐之内,当于少卿公布这一情报时,所有将领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将军,那我们该如何应对?是立刻分兵增援黑风口,还是……放弃那里,固守宁武关?”一名将领忧心忡忡地问道。
于少卿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冷笑。
“增援?不,来不及了。”
“放弃?更不可能!”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落在了黑风口的位置,眼中闪烁着一种名为“猎人”的光芒。
“李自成想给我们来一招釜底抽薪,那我们就将计就计,给他来一招……关门打狗!”
一个大胆而周密的伏击计划,迅速在于少卿的脑海中成型。
他没有从宁武关抽调一兵一卒,以免打草惊蛇。而是通过最可靠的渠道,向黑风口的守将,下达了一连串看似匪夷所思的命令。
命令的第一条,便是将刚刚研制成功的大部分“腐蚀药剂”,秘密运往黑风口。
命令的第二条,是在山谷的必经之路上,伪装布置大量的“腐蚀陷阱”启动装置。
命令的第三条,则是让守军偃旗息鼓,故意制造出防备松懈的假象,引诱敌人深入。
此刻,黑风口的夜色中,刘宗敏正率领着五千名闯军精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着谷口摸进。
他们人人身手矫健,马蹄上都包裹着厚厚的棉布,行动间悄无声息。队伍中,还夹杂着数十门用骡马拖拽的、比红夷大炮小巧许多的“虎蹲炮”。
“将军,前方就是明军的粮草大营了,看样子,他们果然毫无防备!”一名尖兵兴奋地前来禀报。
刘宗敏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哼,于少卿那小子,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宁武关城防上,哪里会想到,我们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他得意地一挥手:“传令下去!炮营立刻在谷口抢占有利地形,准备开炮!一轮炮击之后,全军冲锋!天亮之前,务必将这里烧成一片白地!”
“是!”
闯军的炮手们,迅速将数十门虎蹲炮,推上了谷口两侧的缓坡,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山谷中那连绵不绝的营帐。
刘宗敏甚至已经能想象到,当炮声响起,明军在睡梦中惊醒,哭喊着四散奔逃的狼狈模样。
然而,他没有等到炮声,却等到了死神的狞笑。
就在他的炮营刚刚部署完毕,士兵们踏入那片看似寻常的土地时。
“动手!”
一声令下,埋伏在暗处的明军,同时启动了陷阱!
“噗——噗——噗——”
无数道肉眼难以察觉的酸性蒸汽,从地面的伪装下喷涌而出,瞬间将整个闯军炮营笼罩!
“啊!我的眼睛!”
“这是什么鬼东西!咳咳……”
“不好!炮管!炮管在融化!”
比宁武关前更加惨烈、更加迅速的腐蚀,开始了!
这些专门为近距离伏击准备的“腐蚀药剂”,浓度更高,效果更强!
那些轻便的虎蹲炮,在接触到酸雾的瞬间,炮身便如同被投入了熔炉的蜡像,迅速变形、软化,冒出刺鼻的浓烟!
刘宗敏惊骇地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
“有埋伏!快撤!快……”
他的话音未落。
“轰!轰!轰!”
山谷之内,明军隐藏的炮阵,发出了复仇的怒吼!
这一次,不再是新式的红夷大炮,而是于少卿让工匠们改装过的、专门用来发射“特殊炮弹”的旧式佛郎机!
数十枚陶土制成的炮弹,呼啸着落入了惊慌失措的闯军阵中。
炮弹落地,没有爆炸,而是“啪”的一声碎裂开来!
墨绿色的、散发着强烈刺激性气味的“腐蚀药剂”原液,如同天降的毒雨,四处飞溅!
“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山谷。
被液体溅到的闯军士兵,身上的铠甲和皮肉,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化作一滩滩模糊的血肉,其状惨不忍睹!
闯军的阵型,瞬间大乱!
“杀——!”
山谷两侧,埋伏已久的明军,如同下山的猛虎,呐喊着发起了冲锋!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屠杀!
士气全无、阵型混乱的闯军,在以逸待劳、装备精良的明军面前,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刘宗敏在亲卫的拼死保护下,狼狈地杀出重围,当他回头望去时,那五千精锐,已经在这片死亡山谷中,全军覆没!
……
帅帐中,于少卿平静地讲完了整个计划。
所有将领,都用一种看怪物般的眼神,看着他。
原来,宁武关的惨烈血战,只是为了拖住李自成主力的“前菜”。
这黑风口的伏击战,才是真正的“主菜”!
这一战,不仅保住了粮草,更是一举摧毁了李自成赖以起家的“神机营”,重创了其火炮部队的根基!
“好!好一个‘关门打狗’!”陈奇瑜激动得满脸通红,抚掌大笑。
于少卿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他走到吴三桂身边,低声问道:“三桂,你在城头交战时,可曾注意到那些行为异常的‘诡兵’?”
吴三桂的脸色也凝重了起来:“注意到了,那些家伙,不像是人,倒像是……没有痛觉的傀儡!”
于少卿点了点头,眼神中透出一丝深深的忧虑。
“腐蚀陷阱,只能对付李自成的炮。”
“但隐炎卫的‘妖术’,对付的,却是人心。”
他知道,击败李自成,只是这场战争的开始。那个隐藏在幕后,用整个天下作为棋盘的吴伟业,才是他真正的敌人。
就在此时,一名“鹰隼”斥候,神色凝重地快步走入帐中,将于少卿拉到一旁,递上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将军,这是我们的人,从一处被捣毁的隐炎卫秘密联络点,截获的。”
于少卿打开信件,信上只有一行字,是用血写成的:
“闯王败,‘鬼兵’出。太行山,血祭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