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箱峡的地形,比于少卿想象的还要复杂。
与其说是一条峡谷,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被山脉撕裂开的天然迷宫。
无数的岔路、岩洞、绝壁交错纵横,仿佛巨兽纠结的肠道,稍有不慎,便会迷失其中,万劫不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腐败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硫磺味,令人作呕。
于少卿带领的十二人小队,如同一群最谨慎的猎豹,在黑暗中无声潜行。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极轻,呼吸被压制到了最低。他们利用岩石的阴影作为掩护,每一次移动,都经过了精确的计算。
于少卿走在最前面,他的“道衍之眼”早已开启。
虽然在之前引爆法则时,他的精神力遭受重创,但此刻,在关乎生死的压力下,这双眼睛依旧为他提供了超越常人的感知。
在他眼中,周围的世界,呈现出一种由能量流和信息素构成的奇异景象。
那些被刻意掩盖的脚印,在道衍之眼的视野下,留下了一道道淡青色的能量轨迹,清晰地指引着方向。
而空气中,隐炎卫士卒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混合着血腥与某种特殊药剂的独特信息素,也像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索,牵引着他们前进。
“停。”
于少卿忽然抬起右手,整个小队瞬间定在原地,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他侧耳倾听。
一阵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声音,从前方大约百丈外的一处岩壁拐角后传来。
声音非常有规律,像是有人在进行某种机械的、重复性的操作。
有情况!
于少卿做了一个分散隐蔽的手势,自己则如同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岩壁,向拐角处摸去。
吴三桂紧随其后,他的身形虽然高大,但动作却出人意料的轻盈。手中那柄厚重的腰刀,被他用布条缠住,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默契,很快便抵达了拐角。
于少卿从怀中,摸出了一小面在战马上缴获的铜镜,小心翼翼地探出岩壁,调整着角度。
镜面中,一幅令他瞳孔骤缩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出来。
那是一片被人工开凿出来的、相对开阔的谷地。
谷地的中央,赫然搭建着一个临时的营地。
营地周围,布置着一些简易却高效的防御工事——削尖的木桩、伪装的陷坑,甚至还有几道被拉得极低的,闪烁着微弱电火花的金属丝。
几顶黑色的帐篷,错落有致地分布在谷地各处。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摆放在帐篷前方的,那几台造型奇特的器械。
在微弱的月光与火把的映照下,那些器械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属光泽,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于少卿从未见过的复杂纹路。
九芒星的变体图案、火焰加碗的隐炎暗纹,以及更多无法理解的、仿佛电路图般的精密刻线,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令人心悸的、邪异的美感。
几名身穿黑色劲装的隐炎卫,正在对这些器械进行着维护。他们手中拿着一些奇特的工具,拧动着器械上的阀门和旋钮,发出的,正是于少卿之前听到的那种金属摩擦声。
而在营地的另一侧,十余名穿着那种特制战靴的隐炎卫巡逻兵,正以一种标准的战斗队形,沿着固定的路线来回巡视。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眼神冰冷,警惕性极高。
于少卿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的防卫之森严,人员之精锐,远超他的预料。
这绝对是隐炎卫在车箱峡的核心据点之一!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那些奇怪的器械上。
它们到底是什么东西?
是某种能量武器?还是用来控制峡谷内某些机关的核心装置?
亦或是……用来“引导”那个所谓“货物”的仪器?
无论如何,必须搞清楚。
他对着身后的吴三桂,打了一连串复杂的手势。
“三桂,你带八个人在这里警戒,注意隐蔽。我和张远、李虎,从左翼的峭壁绕过去,找机会潜入。”
张远和李虎,是吴三桂亲卫中身手最好的两人,一个精于潜行,一个力大无穷。
吴三桂眼中闪过一丝担忧,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知道,这种精密的潜入侦查,于少卿才是真正的专家。
于少卿又对着镜子,仔细观察了一遍巡逻队的路线和时间间隔。
在脑海中,他迅速构建了一个三维模型,计算出了一个最短暂,也最危险的潜入窗口。
就是现在!
他对着张远和李虎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离弦之箭,瞬间从拐角处冲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贴着岩壁的阴影,向着营地左侧的峭壁冲去。
他们的动作,快得只在空气中留下了三道淡淡的残影。
负责警戒的吴三桂等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幸运的是,巡逻队正好走到了路线的尽头,正在转身。
就是这短短一两息的间隙,于少卿三人,已经成功地抵达了峭壁下方,消失在了另一片阴影之中。
峭壁陡峭,但对于少卿三人来说,并非无法逾越。
他们手脚并用,利用岩石的缝隙和凸起,如猿猴般灵巧地向上攀爬。
很快,他们便找到了一个位于营地上方,被茂密的藤蔓遮挡的绝佳观测点。
从这里,他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营地的全貌。
于少卿小心翼翼地拨开一根藤蔓,目光再次投向那些器械。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了。
他发现,在其中一件器械的基座上,竟然还刻着一些细小的文字。
那些文字,笔画扭曲,结构诡异,并非中原任何一种字体。
于少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这种文字……他在吴伟业的绝密实验室里,见过类似的样本!那是一种被恩师称为“上古先民”的失落文字!
吴伟业的阴谋,其根源竟然能追溯到如此久远的时代!
正当于少卿准备强行记忆下那些文字的形态时,营地中的隐炎卫,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为首的一名隐炎卫军官,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扫向他们所在的峭壁方向。
于少卿心中一凛,立刻缩回头,同时按住了身边的张远和李虎,示意他们屏住呼吸,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那名军官的目光,在峭壁上停留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
那十息,对于少卿三人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最终,那名军官似乎并未发现异常,缓缓收回了目光,对着手下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随即,整个营地的巡逻力度,陡然加强了一倍!
原本的单线巡逻,变成了交叉巡逻,几乎没有任何死角。
被发现了?
不,不对。
于少卿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如果真的被发现了,敌人绝不会是加强巡逻这么简单,迎接他们的,将是铺天盖地的攻击。
这更像是一种……预设的警戒机制被触发了。
他们可能在周围设置了某种,他们无法察觉的,隐藏的警报装置!
必须立刻撤退!
于少卿当机立断,对着张远和李虎打出了撤退的手势。
情报已经获取了不少,再待下去,风险太大。
三人立刻小心翼翼地,开始顺着原路向下攀爬。
然而,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一名跟随于少卿的关宁军精锐士兵,因为极度的紧张,脚下的一块碎石不慎踩滑。
他下意识地想稳住身形,手却抓到了一根从岩缝中伸出的、早已枯死的藤蔓。
“咔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树枝折断的声音,在死寂的夜空中,突兀地响起。
声音不大。
但在这一刻,却如同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