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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平县城的赫赫战功,如同一块巨石,投入闯军这片波涛汹涌的湖泊,激起的不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于少卿与吴三桂的名字,被彻底神化。

他们不再仅仅是先锋营内部的传说,而是成了整个大顺军中,从将领到伙夫都津津乐道的“智勇双雄”,是闯王李自成亲自盖印认证的、能扭转乾坤的“不败军神”。

营帐内外,到处都是敬畏、崇拜、甚至带着一丝狂热的目光。

然而,在这份泼天的威名与荣耀之下,于少卿的心,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静,甚至可以说是冰冷。

胜利的喧嚣,将士们的欢呼,都像是一层虚浮于现实之上的幻影,隔着一层无法触摸的薄膜。他的灵魂,早已穿透了这层表象,警惕地注视着那潜藏在更深处的、冰冷刺骨的暗流。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们如今所站的位置越高,被聚拢的目光越多,就越是接近那个隐藏在幕后,如鬼魅般操控一切的黑手。

他们,正行走在刀锋之上,每一步,都可能是万丈深渊。

大军在安平休整三日后,再度拔营西进。

于少卿依旧率领先锋营为全军开路,但他的心思,却早已不在眼前的军务之上。他的感官被提升到了极致,像一架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行军路线上的每一处山川、河流、村落。

每当大军安营扎寨,夜深人静之时,他便会化作一道最不起眼的影子,悄然脱离营地。

他必须留下记号。

这不仅是为陈奇瑜麾下的“凤字营”指示方向,更是为自己,也为那些信赖他的弟兄,留下一条可能永远不会动用,但必须存在的后路。

夜,如墨般浓稠,将苍茫的大地尽数吞噬。

于少卿蹲在一片乱石岗的背风处,四周是巡逻士兵火把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光影。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瓷瓶。

瓶中,是他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在闯军复杂的环境中,悄然收集并熬制出的特殊药汁。

这种药汁,以车前草的汁液为基底,混入了茜草根的红色素,再用少量的松脂进行调和。它在寻常光线下,几乎是透明无色的,一旦接触到皮肤或木石,便会迅速渗透,不留任何痕迹。

然而,只要在日光下暴晒超过半个时辰,那被涂抹过的地方,便会显现出一枚淡紫色的、由九颗星芒组成的奇异图案——正是他与凤瑶将军约定的最高等级联络符号。

他用随身携带的匕首,在一块毫不起眼的青石底部,轻轻划开一道细微的刻痕。手腕翻转,瓶口倾斜,几滴透明的汁液,顺着刻痕,无声地,渗入了石头的纹理之中。

整个过程,他做得行云流水,快如电光石火,仿佛只是一个在夜色中稍作停留的旅人。

“哥,信鸽已经放出去了。”

吴三桂的声音,如同鬼魅般,从他身后的黑暗中响起。他不知何时,也潜了出来,手中提着一个空空如也的鸽笼。

“这是第三只了,按照约定,用的是咱们在关宁军时,就驯养的‘踏雪乌骓’。这种信鸽的爪子上,有一圈细密的白色绒毛,只有凤瑶的人,才能辨认。”

于少卿点点头,将瓷瓶重新用油布包好,揣入怀中。

他的目光,穿透深沉的夜色,望向远处那顶灯火通明,如同一只匍匐巨兽般的闯王主帐。

“三桂,我们的动作必须更加隐蔽。李自成生性多疑,安平之胜,虽然让他暂时信任我们,但这份信任,薄如蝉翼。”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凝重。

“从明天起,改变计划。我们不再亲自留下标记,风险太大。每经过一处村落或集镇,你派最信得过的弟兄,装作采买的伙夫,在当地最大的那口井的井沿上,用石子,刻上一道‘火焰加碗’的隐炎卫暗纹。”

“什么?”吴三桂闻言,大吃一惊,“刻隐炎卫的暗纹?这不是等于在告诉吴伟业,我们在这里吗?”

“不。”于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恰恰是在告诉陈奇瑜,吴伟业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何种地步。同时,也是在迷惑李自成。”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李自成若是发现了这些标记,只会以为是隐炎卫在暗中活动,甚至会怀疑,是官军与隐炎卫有所勾结。他绝不会想到,这出自我们之手。这叫,灯下黑。”

提到吴伟业,于少卿的手,不自觉地抚上了腰间那枚温润的玉佩。

那是穆尔察宁临别时所赠。

玉佩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得到了一丝短暂的安宁。他想起了她那双清澈如琥珀的眼眸,想起了她在皮岛的惊鸿一瞥,想起了她在陈奇瑜大营中的飒爽英姿。

这份思念,如同深埋在心底的种子,在血与火的浇灌下,不仅没有枯萎,反而愈发强烈地,破土而出,成为他在这片黑暗泥潭中,坚持下去的唯一光亮。

两天后,大军抵达一处名为“孟津”的渡口。

中军大帐之内,李自成召集了所有核心将领,商议下一步的进军方向。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报!”一名传令兵踉跄着冲入帐中,声音嘶哑,“闯王,西去往洛阳的官道,已被官军彻底封锁,孙传庭亲率三万秦军,在函谷关布下天罗地网,严阵以待!”

消息一出,帐内哗然。

孙传庭,这个名字,如同千钧巨石,压在每一个闯军将领的心头。那是大明最后的战神,是他们曾经的噩梦。

就在众人议论纷纷,面露难色之时,李自成却出人意料地,没有丝毫慌乱。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每一个人,最终,落在墙上那副巨大的军事地图上。

他的手指,缓缓地,指向了地图上一个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被遗忘的角落。

“既然西去是死路,那我们,便向南。”

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诸位请看,此地,名为‘车箱峡’。乃是秦岭余脉的一处偏僻峡谷。谷中,盘踞着一股地方武装,号称‘铁甲军’,拥兵数千,时常劫掠我军粮道,乃是心腹之患。”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本王决定,尽起大军,挥师南下,先一举荡平这车箱峡,夺其钱粮兵甲,再以此为跳板,图谋他处!”

这个决定,看似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然而,在于少卿听来,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得他脑中一片轰鸣!

车箱峡!

又是车箱峡!

他死死地盯着李自成的眼睛,试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看出些什么。

他捕捉到了!就在李自成说出“车箱峡”三个字的时候,他的瞳孔,有那么一瞬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那眼神,充满了压抑的野心,和一丝丝……算计!

于少卿的血液,在这一刻,几乎凝固。

这眼神,他太熟悉了!在二十一世纪的量子物理实验室里,当他的导师林建国,也就是如今的吴伟业,向投资人阐述那个足以颠覆世界的“量子纠缠态叠加传送”实验时,他的眼中,也曾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一个疯狂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破了于少卿的脑海。

李自成攻打车箱峡,绝不是为了什么狗屁的地方武装!

这背后,一定有吴伟业的影子!

车箱峡,就是那个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