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血腥味与草木烧焦的气息混合在一起,笼罩着劫后余生的灵霄山。
幸存的弟子们在长老的指挥下,默默地收拾着残局。
他们抬走同门的尸体,救治呻吟的伤员,清洗着石阶上的血迹,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麻木与悲戚。
这场突如其来的浩劫,让这座百年道门,元气大伤。
后山,玄逸真人静修的院落里,烛火通明。
于少卿将从吴三桂那里得到的所有情报,以及自己对吴伟业(月隐松)全盘计划的推演,毫无保留地向几位核心长老和盘托出。
玄逸真人并未在场,他在之前强行催动真元,早已油尽灯枯,此刻正在密室中由专人看护,陷入了深度的昏睡,维系着最后一丝生机。
听完于少卿的讲述,在场的几位长老无不色变,手脚冰凉。
“好一个恶毒的计策!他这不止是要灭我灵霄道统,更是要将三桂这等将才,彻底变成他为祸天下的魔器!”
掌管戒律的长老一拳砸在桌案上,须发皆张。
“以疗伤为名,行控制之实……此等手段,简直闻所未闻!”
“难怪三桂将军会……唉!”
众人扼腕叹息,对吴三桂的恨意,转化为了更深的、对幕后黑手那非人手段的恐惧。
“诸位长老,”
于少卿的声音将他们的思绪拉回现实。
“吴三桂之事,暂且告一段落。眼下,我们还有更紧急的内忧,必须立刻解决。”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众人。
“道衍之眼,开!”
于少卿再次催动了勘破本源的瞳术。
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再次被解构。
他清晰地“看”到,在座的几位长老,以及门中那些正在忙碌的核心弟子,身上的生命光辉纯净而明亮,并无异常。
然而,当他的视线穿透墙壁,望向远处那些正在巡逻、守备的普通弟子时,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到了。
在数十名弟子的灵台识海之中,依旧残留着几缕极其微弱、却又无比扎眼的灰色丝线。
这些丝线,就像是病毒代码执行后留下的“后门程序”,潜伏得极深。
它们不再主动操控那些弟子的行为,而是像最忠实的摄像头,无声地记录着他们看到、听到的一切。
吴伟业(月隐松)的“法则基站”虽然被摧毁了,但他布下的“监控网络”,依然在运转!
“我灵霄派内,至少还有三十二名弟子,神魂深处,被种下了九芒星的‘烙印’。”
于少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他们自己毫不知情,行动举止与常人无异。但我们此刻的一言一行,甚至整个灵霄派的布防、伤亡、实力,都可能通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源源不断地传递回吴伟业那里。”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其震撼程度,甚至超过了吴三桂的背叛。
外敌可怕,但看得见摸得着。
而这种潜伏在内部、无知无觉的“眼睛”,才是最令人防不胜防、毛骨悚然的。
“少卿,你……你可能确定?”
一位长老颤声问道。
于少卿没有回答,而是走到墙边,取下一张灵霄山的地形舆图,铺在桌上。
他拿起朱砂笔,凭借“道衍之眼”的精准定位,在舆图上迅速圈出了三十二个红点。
“这三十二人,分布在护山大阵的各个阵脚、丹药房、兵刃库、以及山门要道。每一个,都在最关键的位置。”
看着那张遍布红点的舆图,所有长老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无意识的残留,这分明是一张经过精心布置的、完美的间谍网络!
“必须立刻将他们抓起来,隔离审查!”
戒律长老当机立断,杀气腾腾。
“不可。”
于少卿摇了摇头,否决了这个提议。
“为何?”
“打草惊蛇。”
于少卿指着舆图,冷静分析道。
“我们一旦对这三十二人动手,吴伟业会立刻知晓。他会明白我们已经有了洞察他法则污染的手段。下一次,他只会用更隐蔽、我们无法察觉的方式来布局。”
“更重要的是,”
于少卿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些被控制的同门,他们是受害者,不是罪人。若用强硬手段,极易损伤他们的神魂,甚至让他们变成真正的痴傻之人。我灵霄派,不能再承受这样的损失了。”
众长老沉默了。
于少卿的话,在情在理,让他们无法反驳。
可不抓,难道就任由这些“眼睛”继续监视着整个门派吗?
这又是一个两难的死局。
“我们不但不抓,还要……利用他们。”
于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起头,看向众位长老,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长老,我需要您,立刻召集所有核心弟子,宣布一件事情——就说我,于少卿,在刚才的战斗中强行催动秘法,心神受损,根基动摇,必须立刻闭关,至少一月,方能恢复。”
“同时,大张旗鼓地,将门中最好的疗伤丹药,都送到我的住处。”
“什么?”
众人再次愣住。
于少卿没有理会他们的惊讶,继续说道。
“防务长老,我需要您,故意在布防上,弄出几个‘看似致命’的漏洞。比如,将最精锐的弟子调离护山大阵的核心,换上一些入门不久的新人。”
“对外,则宣称灵霄派经此一役,高手伤亡殆尽,山门守备已是外强中干。”
“少卿,你这是……”
“示敌以弱。”
于少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老辣与决绝。
“吴伟业既然想看,我们就演一场大戏给他看。他不是觉得我已经是他最大的威胁了吗?那我就‘重伤闭关’,暂时从他的视野里消失。”
“他不是想知道我派的虚实吗?那我们就把一个‘千疮百孔’、‘不堪一击’的灵霄派,清清楚楚地摆在他面前。”
“他越是相信我们虚弱,就越会放松警惕,越会促使他动用更直接、更暴烈的手段,来收割他眼中的‘胜利果实’。”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陪他演戏的同时,悄无声息地,为这些被控制的同门,拔除病根。”
他看向戒律长老,语气无比郑重。
“长老,我需要您,以‘战后论功’为名,分批次召见所有弟子,包括那三十二人。在召见的密室中,我会提前布下我新悟出的‘清心镇魂阵’。”
“此阵,不会强行驱散他们体内的法则烙印,而是会用最温和的本源之力,将其与他们自身的神魂‘暂时隔绝’,让他们传递出去的信息,变成一片空白的‘乱码’。”
“我要让吴伟业的监控,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废品!”
“等我们拔除了所有的‘眼睛’,而吴伟业对此还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他自以为是的剧本里时……”
于少卿眼中寒光一闪。
“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反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