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盛京。
后金都城的心脏,戒备森严的摄政王府深处。
一间远离所有喧嚣的静室之内,檀香袅袅,青烟盘旋。
这间静室的陈设极为简单,却处处透着一种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的诡异。
没有古玩字画,没有文房四宝。墙壁上悬挂的,是一幅幅绘制着复杂星轨与几何图形的丝绸图卷,其精密程度远非当代天文学家所能绘制。
房间正中,摆放的不是香案,而是一个巨大的、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的圆形水盆。
盆内的液体并非清水,而是一种粘稠的、如同液态水银的物质,在没有丝毫光线照射的情况下,竟自发地散发着幽幽的微光。
吴伟业,或者说,月隐松,正一袭青衫,盘坐于水盆之前。他双目微闭,手指掐着一个古怪的法诀,神情肃穆而专注。
在他的面前,那盆粘稠的银色液体,正剧烈地翻涌着。
液体的表面,并非映照出静室的倒影,而是清晰地、实时地呈现出一幅幅动态的画面。
画面中,正是鹰愁涧的血腥战场。
从关宁铁骑的“溃败”,到伏兵四起。从后金与炎灼派的狂喜,到被盾阵阻挡的惊骇。
一切,都在他的“观察”之中。
当看到吴三桂那条狰狞的烛龙臂爆发出毁天灭地的“金属风暴”时,月隐松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锐金璧的力量,与烛龙血脉的融合,比预想中更不稳定,也……更有趣。”
他喃喃自语,声音中带着一种科学家观察实验数据时的冷静与好奇。
他不在乎那些死去的后金士兵,更不在乎那些被他视为消耗品的炎灼派成员。
他在乎的,是数据。是这些“变量”失控后,所产生的、全新的数据。
然而,当画面切换到审讯帐篷,看到于少卿用木炭画出那个“方舟印记”时。
月隐松的瞳孔,终于微微收缩了一下。
紧接着,他面前的水盆画面一阵剧烈的扭曲,闪烁了几下雪花点,仿佛信号被切断,最终“滋啦”一声,彻底暗了下去,恢复成一潭死水般的银色。
“咔嚓。”
他手中一直盘玩着的一枚温润玉佩,竟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静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眼睛’被摧毁了。”
月隐松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眼眸深邃得如同宇宙,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绝对的理智与冰冷的算计。
“一个懂得利用人心的变量。”
“一个能够驾驭诅咒的变量。”
“两枚棋子,碰撞在一起,竟然产生了如此有趣的连锁反应。”
他的嘴角,逸出一丝冰冷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挫败,只有一种发现新玩具般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兴奋。
“炎灼那个蠢货,还是太小看人性了。他以为凭借忠诚和纪律就能掌控一切,却不懂得,恐惧与欲望,才是驱动这个世界最原始的动力。”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人,炎灼派在鹰愁涧的部队……全军覆没。”
“编号731的‘眼睛’已启动自毁程序。自毁前最后传回的信息,是‘方舟印记’已被目标人物……复刻。”
黑影的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情感,但言语中却透着一丝惶恐。
“知道了。”
月隐松的反应平淡如水,仿佛听到的不是一场惨败,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损失的,不过是一些需要被淘汰的、跟不上时代的旧零件罢了。”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副巨大的星轨图前。
他的手指,划过代表着大明、后金、流寇的区域,最终,停留在一个所有势力都忽略的、位于版图边缘的空白地带。
“原以为,可以再等一等,让这些凡人再多些时间,为‘方舟’的启动,贡献足够的‘养料’。”
“但现在看来,出现了不受控制的‘菌株’。”
“既然培养皿被污染了,那就只能……提前进行清理程序了。”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黑影下达了新的指令。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毁天幕地的意志。
“传我命令。”
“启动‘净化者’序列。”
“目标:所有九元璧宿主,以及……所有被‘光之子’气息所污染的个体。”
“告诉他们,游戏结束了。”
“在真正的神罚面前,一切挣扎,都毫无意义。”
黑影的身子猛地一震,似乎对“净化者”这个词充满了极度的敬畏与恐惧。他重重叩首,声音中带着颤抖。
“遵命!”
黑影再次融入黑暗,消失不见。
静室之内,只剩下月隐松一人。
他重新看向那盆平静的银色液体,眼中闪烁着疯狂而期待的光芒。
“于少卿,吴三桂……”
“不要让我失望。”
“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时代的‘奇迹’,在真正的‘天灾’面前,能挣扎多久。”
“你们的死亡,将是‘创世纪’计划,最华丽的……开篇序曲。”
……
与此同时,鹰愁涧的中军帐内。
于少卿刚刚送走前来汇报战损的陈将军,帐内的血腥味尚未散去。他正对着那个人形焦印沉思,试图从刚才那名俘虏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更多的真相。
“方舟……创世纪……净化……”
就在这时,张远一脸凝重地拿着两份用火漆封口的竹筒,疾步走了进来。
“将军,经略大人通过最快渠道传来的两份密报!十万火急!”
于少卿接过,迅速打开。
第一份,来自于洪承畴的情报网,竹筒上还带着信鸽的体温。
“后金盛京异动。多支不明番号小股部队,秘密向关内渗透。装备、行踪诡异,非八旗制,昼伏夜出,速度极快。威胁等级……极高。”
于少卿的心猛地一沉。这描述,听起来就不像是军队,更像是……猎杀小队。
他立刻拆开了第二份。
这份密报的载体,是炎灼派一张揉得皱巴巴、浸透了血迹的传讯符纸,字迹潦草惊恐,仿佛是信使在生命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写下的遗言。
上面只有一句话,八个字。
“‘炎尊’令下,‘净化者’出,目标‘异数’,逃!”
“净化者……”于少卿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一把将两份情报并排拍在桌案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炎尊”令下,“净化者”出。盛京异动,“猎杀小队”至。这不是巧合!
敌人的报复,来了!
而且,不是千军万马,而是更加致命、更加精准的……清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