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想!”
于少卿双目赤红如血,不顾身上灼伤撕裂的剧痛,将体内最后一丝“灵霄御气诀”催动到了极致。
他如同一道银色的闪电,再次横身拦在穆尔察宁身前。
他手中只剩下半截断剑,但他眼神中的决绝,却比最锋利的宝剑还要锐利。
他用断剑直指机器胸口那块暴露出来的九元璧碎片!
他赌,那里就是这台机器唯一的罩门!
“铛!”
骨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拥有自己的生命,精准无误地格开了于少卿的断剑。
那台机器的战斗程序仿佛一台超级计算机,瞬间便能计算出最优的攻防方案。
它格开断剑,身形没有丝毫停顿,另一只手五指并拢,化作利爪,撕裂空气,直抓于少卿的面门。
于少卿用尽全力向后仰倒,冰冷的利爪贴着他的鼻尖划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他与这台杀戮机器,在方寸之间,展开了最原始、最凶险的生死搏杀。
每一次交锋,都凶险到了极致。
幸存的破阵营队员们,也发出最后的嘶吼,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一次又一次地从侧翼骚扰、牵制,试图为他们的将军创造哪怕万分之一的机会。
战斗中,于少卿的压力越来越大。
他的体力在飞速消耗,身上的伤口在不断增加,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
而眼前的机器,却仿佛永不知疲倦,永不犯错。
在一次险之又险的格挡中,于少卿被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力量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岩壁上,发出一声闷响。
退无可退!
那台机器的骨刃,如影随形,没有丝毫的花哨,直刺他的心脏。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接近。
也就在这一刻,于少卿的视线,与那台机器空洞的眼神,在极近的距离下,对上了。
他的目光,扫过了机器暴露出的脖颈。
那里的皮肤,在之前的战斗中被他的剑锋划破,露出下面泛着玉石光泽的诡异物质。
而就在那片皮肤之上,就在那诡异物质的表层,于少卿看到了一个他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的,狰狞的,鲜红的……
九芒星纹路!
轰!
就在他看到那血色九芒星的瞬间,洞穴内硫磺与金属的焦臭味仿佛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他鼻腔中无比熟悉的、来自四百年后国家重点实验室内,那精密仪器散热时特有的、冰冷的臭氧气息。
那台杀戮机器空洞的电子眼,与他记忆深处,林建国教授戴着金丝眼镜、在讲解量子模型时那双温和带笑的眼睛,诡异地重叠在了一起。
甚至,他耳边响起的,不再是洞内的风声,而是教授那句曾让他无比崇敬的话语:“少卿,记住,科学的尽头,是神学。”
吴伟业……
月隐松……
林建国……
三个不同的身份,三张不同的面孔,在这一刻,被这个血红色的九芒星,穿成了一条线!
一条,淬满了剧毒,足以颠覆他整个世界,让他万劫不复的,致命之线!
一个恐怖到让他不敢去想,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来自地狱的最终审判,浮现在他的心头。
这一切,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
一个由他最信任、最敬爱的恩师,亲手布下的,一个横跨了两个时空,以苍生为棋子,以历史为棋盘的,惊天骗局!
他想起了阿凯的死。
想起了那些为了他,死在这片异时空的兄弟。
想起了自己所做的一切努力,所有的挣扎与战斗。
如果这一切都是林教授的阴谋,那他所珍视的一切,又算是什么?
一个可悲的笑话吗?
“不——”
巨大的精神冲击,远比肉体的伤痛更为致命。
于少卿没有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理智在即将被吞噬的边缘,反而催生出一种极致的、森然的冰冷。
那是一种混杂着无尽愧疚、滔天愤怒与绝对决心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
我必须回去!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我都要亲口问他!
这股决绝到极致的念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的痛苦与迷茫,化为一股冰冷刺骨的力量,贯穿了他的四肢百骸!
面对着直刺而来的骨刃,于少卿不闪不避!
他将“灵霄御气诀”的力量,毫无保留地,催动到了超越极限的程度!
“杀!”
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光的利刃。
他用肩膀,硬生生地、主动地抗住了骨刃的刺击!
“噗——”
锋利的刃尖毫无阻碍地刺入他的血肉,深可见骨,带起一串妖艳的血花。
剧痛传来,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与此同时,他那只握着断剑的手,灌注了他全部的愤怒、悔恨与力量,以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姿态,狠狠地、精准地,刺向了机器胸口的那块九元璧碎片!
在他用尽全力,将断剑刺向那块“hY-04”碎片的瞬间,他腰间的幻影璧,竟骤然传来一阵冰冷的、带着排斥与厌恶感的剧烈震动!
仿佛遇到了一个同源、同根,却被彻底扭曲、污染了的“兄弟”。
那是一种源自法则层面的、纯粹的对立与憎恶。
“咔嚓!”
断剑的剑尖,应声而碎。
但那截灌注了于少卿所有意志的锋刃,也成功地,深深地,刺入了那块碎片之中!
“威胁…等级…提升…启动…最终…协议…”
机器的口中,发出了最后一句冰冷的、毫无波动的指令。
它胸口的碎片,光芒大放!
一股毁灭性的、足以将整个溶洞彻底汽化的能量,即将从那小小的碎片中,彻底爆发出来!
它要自爆!
“不好!快退!”于少卿瞳孔骤缩,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把推开身边的穆尔察宁,想也不想地向后暴退。
然而,预想中的惊天爆炸,并没有发生。
那股毁灭性的能量,在即将喷薄而出的瞬间,却仿佛被剑尖刺入造成的内部结构破坏所干扰,强行压制了回去。
机器的身体,只是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它胸口的碎片光芒疯狂闪烁不定,明暗交替,最终,竟缓缓黯淡了下去。
它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尊断了线的玩偶,再无半点声息。
自毁程序,被强行中止了。
于少卿半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殷红的鲜血从他的肩膀和嘴角不断涌出,在地上汇成一滩。
他赢了。
可是,他的世界,也彻底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