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别跑!再跑开枪了!!”
“抓住他!是反抗分子的眼线!”
顾疏桐心头一凛,下意识地闪身躲到一处墙角后,小心探出头观望。
只见几个动作矫健、眼神凶悍的男子,正在追赶一个穿着青色学生装的年轻身影。
那学生看起来二十岁左右,身形高挑,眉眼间与沈聿竟有几分相似。
只是此刻他脸色苍白,额头带汗,左手紧紧按着流血的右臂,跑起来明显踉跄。
“是樱花特高课的人!”
顾疏桐一眼认出了追兵腰间的短枪样式,心中暗叫不好,“这学生……”
他定睛细看,忽然想起半月前沈聿递给他的那张模糊照片,当时沈聿还拍着桌子抱怨:
“我这堂弟沈明轩,读着书不好好读,非要去搞什么‘救亡图存’,三叔公快被他急白了头!”
眼前这人,分明就是沈明轩!
眼看沈明轩因为失血,速度越来越慢,与追兵的距离已不足十米,情势危急!
顾疏桐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手无寸铁,硬拼肯定不行;
可要是不管,明轩落入特高课手里,不仅性命难保,说不定还会牵扯出沈家……
而且我身上的情报,绝不能暴露!”
电光石火间,他目光扫过巷口那个卖竹编工艺品的小摊,计上心头。
他迅速从藏身处走出,装作刚好路过的样子,迎着沈明轩跑来的方向,故意脚下一绊,“哎呀”一声,顺势撞翻了小摊边缘的几个大号竹筐。
“哗啦——!!”
竹筐滚落,里面的竹编鸭子、簸箕、竹篮等小玩意儿散落一地,正好挡在追兵身前。
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伯,见状急得跳脚:
“你这后生!走路不长眼啊!我这竹编可是要卖钱的!”
“对不住!对不住!老伯实在抱歉,我这就赔您!”
顾疏桐连忙弯腰,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悄悄用余光示意沈明轩,身体更巧妙地挡在了两人之间。
沈明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咬着牙加快脚步,趁乱拐进了另一条更狭窄的巷道。
“八嘎!让开!别挡路!”
特高课的人被竹筐绊了一下,气得大骂,伸手就想推开顾疏桐。
顾疏桐早有准备,故意顺着对方的力道向后一倒。
“哎呀”一声,腋下的金石拓片书“啪”地掉在地上,书页散开,正好铺在追兵脚下。
“我的书!”
顾疏桐惊呼,脸上满是焦急和心疼,伸手想去捡又不敢碰对方的靴子,
“这可是我从图书馆借的孤本!各位大人行行好,脚下轻点!要是弄坏了,我可赔不起啊!”
那本书籍封面泛黄,书页上满是复杂的拓片图案和批注,看起来确实像珍贵古籍。
领头的特高课成员皱了皱眉,虽然蛮横,却也不想在光天化日之下损毁“文物”落人口实,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哪来的穷书生?碍事!”
就这片刻耽搁,沈明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小巷深处。
特高课领头的人恶狠狠地瞪了顾疏桐一眼。
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巷口,啐了一口:
“搜!你们两个在这附近查,其他人跟我追!”说罢,带着人朝另一个方向跑了。
顾疏桐心中稍定,连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散落的书页一一拾起,指尖快速划过书脊夹层。
确认情报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他掏出钱袋,拿出两倍的竹编钱递给老伯:
“老伯,实在对不住,这点钱您拿着,多的就当赔您的损失。”
老伯接过钱,脸色才缓和些:“下次走路仔细点!”
顾疏桐抱着书,又绕了三条街,确认身后没人跟踪,才快步走进“博古斋”。
当晚,沈公馆内。
沈聿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时不时抬手看表,嘴里还念叨:
“都什么时候了,还没消息!沈明轩这小子还这么年轻,要是真出了事,我怎么跟三叔公交代!”
旁边坐着的沈筠倒是镇定,却也皱着眉:
“特高课最近动作频繁,明轩怕是又被盯上了。”
“再等等,要是天亮前还没消息,我们再想办法。”
就在这时,下人通报:“顾先生来了。”
顾疏桐走进客厅,看到沈聿焦急的模样,心中了然,先躬身行了一礼:“沈先生,聿兄。”
“顾兄?你怎么来了?”
沈聿停下脚步,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上前抓住他的胳膊,
“你下午有没有去城西?有没有见到一个穿青色学生装、胳膊受伤的年轻人?”
顾疏桐点点头,将下午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略去了情报的事:
“我当时刚好路过巷口,看到有人追他,想着不能见死不救,就用竹筐和书帮他拖延了点时间。”
“那年轻人身手还算灵活,应该是跑掉了。”
“你说那小子穿青色学生装,个子高,眉眼看像我?”
沈聿猛地攥紧他的胳膊,语气急切,“他是不是左手按着右臂?胳膊在流血?”
“正是。”顾疏桐点头。
沈聿刚想说话,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响,下人快步走进来:“二少爷,明轩回来了!”
沈聿猛地抬头,踉跄着冲了出去,顾疏桐和沈筠也连忙起身跟上。
只见沈明轩的右臂被布条简单包扎着,布条上还渗着血,脸色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被一个心腹仆人搀扶着,一见到沈聿就激动地喊:
“哥!我回来了!我没事!”
沈聿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板起脸,刚想开口训斥,沈明轩却一把推开仆人,抓住沈聿的胳膊,激动地说:
“哥!你都不知道!今天要不是一位先生救我,我肯定就被特高课的人抓了!”
“我当时都以为自己完了,结果有人故意撞翻了竹编摊,还掉了书挡路,给我争取了时间!我才逃过一劫!”
“你说什么?有人帮你?”
沈聿愣了一下,随即回头看向跟过来的顾疏桐,眼睛骤然睁大,“疏桐?你下午是不是去城西了?”
顾疏桐点点头,刚想开口,沈明轩就猛地转头看向他,上下打量着他的穿着,声音充满感激:
“先生?是不是您啊?下午在巷口帮我的,是不是您?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顾疏桐温和地点点头:“举手之劳而已,你没事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