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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夜的惊心动魄,那支被引入“魇祷”区域的樱花军小队最终在自相惊惧、遭遇伏击和莫名“鬼打墙”中损失惨重,狼狈撤退。

微型敢死队成功脱身,只一人轻伤;

沈聿投放燃烧瓶时擦伤了手臂,被苏砚卿狠狠瞪了几眼,却碍于场合没立刻发作。

所有人撤回秘密据点时,已是凌晨,天色微熹,人人带伤,浑身疲惫不堪,却都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虚脱和难以言喻的成就感。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血腥味、硝烟味和沈筠熬煮的草药味混合在一起。

沈筠正低头,小心翼翼地给一名溃兵手臂上最深的一道伤口缝合,眼神专注,动作稳定得完全不像一个久病之人。

云寄月安静地坐在他身旁的矮凳上,用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轻轻擦拭沈筠额角因为专注和虚弱渗出的细密汗珠。

她的动作自然而专注,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沈筠没有抬头,但在她指尖掠过时,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一瞬。

另一边,苏砚卿眼疾手快,逮着沈聿想溜去喝水的空档,纤手一伸就精准揪住了他的耳朵,力道没半分客气。

“哎哟哟!轻点轻点!砚卿我的好砚卿!苏大小姐饶命啊!疼!”

沈聿龇牙咧嘴,脑袋歪得像只被拎住耳朵的小狗,却半点不敢真挣——他可不敢惹这位祖宗,只能苦着脸求饶。

“疼?现在知道疼了?!”

苏砚卿杏眼瞪得溜圆,漂亮的眉梢都拧着气,刻意压低了声音,却压不住尾音里的急火,

“爬那么高不说,还扔那么近!你是嫌命长了?!显着你能耐了是不是啊?!”

她嘴上骂得凶,手却没闲着,没好气地扯过沈聿擦破皮的胳膊。目光扫到只是皮肉伤、没深口子时,她长舒一口气,可语气更冲了:

“就你逞能!下次再这样,我直接让管家把你锁在家里!”说着就掏药粉往伤口上撒,半点没手软。

“别啊砚卿!锁家里多没意思!”沈聿疼得嘶嘶吸冷气,忽然盯着她看了两秒,笑着开口,

“说起来,你还记得不?咱们认识多少年了?我昨儿算了算,好像快十五年了吧?”

苏砚卿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垂着眼睫缠纱布,声音轻了点:“哪用算,刚好十四年零七个月,再过五个月就满十五年了!”

话刚说完,她又觉得语气太软,赶紧补了句,“也就你记性差,连这都要问。”

“嘿嘿,我这不是怕记错了嘛!”沈聿笑得更欢,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十五年啊砚卿,从小就一起爬树,到现在你管着我,咱们俩可没分开过几天。”

他凑得近了点,小声嘟囔,“再说俞大哥指挥得好,真没大事……你看你看,就蹭破点皮儿,过两天就好!”

“闭嘴!过两天好?真要是摔下来,有你哭的!”

苏砚卿手上力道又重了点,却没真用力,“再敢有下次,我……我就让我爹给咱退婚!”

沈聿瞬间慌了神,脸都白了,反手就攥住苏砚卿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变调:

“别退啊砚卿!十五年的情分呢!”

“谁……谁要跟你算情分!”苏砚卿猛地甩开他的手,脸颊却红得更甚,连耳尖都泛着热,赶紧别开脸,声音也弱了点,

“我就是怕你出事……到时候我还得被我爹念叨!”

说着她就低头缠纱布,动作不自觉放轻,最后打了个方方正正的结,却故意用了点劲,像是在掩饰慌乱。

沈聿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反倒不慌了,还凑过去笑:

“就知道砚卿心疼我!十五年都过来了,下次我肯定小心,不让你和伯父担心!”

“谁心疼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苏砚卿瞪他一眼,却没再推开他,只是别过脸,嘴角悄悄勾了点弧度。

片刻后,沈筠轻手轻脚地为谢临洲处理后背那道被碎石划开的伤口。望着谢临洲强忍着不适的侧脸,他眼底掠过一丝疼惜,声音放得更柔:“忍忍,快好了。”

谢临洲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在意,缓缓侧过头,极轻地摇了摇,用口型无声地安抚:“没事。”

一直安静看着的望晴,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竟然有几块被小心保存下来的、有些融化变形的方糖。

她默默地将糖块分给众人,尤其是那几个还在后怕的市民和溃兵。

轮到沈聿时,他正龇牙咧嘴地被苏砚卿“虐待”,看到糖,立刻像看到救星,拿起一块就殷勤地递到苏砚卿嘴边:

“苏大小姐,累了吧?快尝尝,甜着呢!”

苏砚卿愣了一下,她本想继续板着脸,但看着怼到眼前的糖和沈聿那副期待又有点傻气的表情,终究没忍住,微微张开嘴,就着他的手含住了那块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疲惫和血腥味。

她瞪了他一眼,眼神却软了下来,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笨死你算了。”

沈聿立刻眉开眼笑,自己也塞了一块糖,甜得眯起了眼,仿佛手臂上的伤都不疼了。

望晴又将一块糖递给云寄月。

云寄月接过,却没有自己吃,而是轻轻碰了碰沈筠的手臂。沈筠刚给谢临洲处理好伤口,抬起头,略带询问地看向她。

云寄月没说话,只是将那块小小的方糖递到他苍白的唇边。

沈筠明显愣了一下,他看着云寄月平静却坚持的眼神,又看看那糖,周围似乎安静了一瞬。

他最终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微微张口,任由她将糖喂了进去。

一丝笑意在云寄月眼底掠过,快得像从未出现。

沈筠垂下眼帘,继续收拾医药器械,但耳根却微微泛了红。

那糖的甜味对他常年浸染药味的舌头来说有些陌生,却奇异地压下了一丝咳意。

这时,沈聿猛地记起谢临洲还没尝过糖,忙接过望晴递来的糖,指尖小心捏着,轻轻放进谢临洲掌心。

谢临洲握着那枚带着凉意的糖块,目光怔愣地落了片刻,才缓缓送进嘴里。

甜味瞬间霸道地漫开唇齿,虽和他记忆里淮安米糖的滋味不太一样,却同样给了他一丝短暂又恍惚的慰藉。

避难所里,痛苦与危险依旧如阴云般弥漫。

可那几块简陋的方糖、几句略显笨拙的关心,还有几个看似不经意的小动作,却像一束刺破夜空的光,瞬间照亮了每个人的心房。

这一刻,没有家仇国恨,没有间谍潜伏,只有一群年轻人……

在战争的缝隙里,偷偷分享着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和彼此之间悄然滋长、心照不宣的暖意。

这糖份虽少,却足以支撑他们,走过更长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