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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仓库地下室里,那几块碎屑般的杏仁酥带来的短暂慰藉过后,现实的冰冷和饥饿再次袭来。

一个年纪较小的学生忍不住小声啜泣:“……好饿……”

这声哭泣像一根针,刺破了勉强维持的平静。

沈聿猛地抬起头,脸上满是懊悔和自责:“怪我!都怪我!我光想着怎么混进来救人,根本没仔细想之后怎么办!

“我以为到了咱家仓库总能有办法……”

他用力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我怎么这么蠢!”

苏砚卿叹了口气,声音里也带着一丝后怕:“不全怪你。计划太仓促了。

从接到老管家的消息到决定出发,根本没多少时间。

谢临洲提供的路线和接应已经是极限。我们原以为……

金陵再乱,总能有办法买到或找到吃的,没想到……”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苦涩:

“没想到樱花军做得这么绝……不只是杀人,他们是想要彻底摧毁这座城……抢光、烧光所有能用的东西。

我们一路过来,看到的商店、粮铺,哪还有一个完好的?

街上……甚至还有……”她说不下去了,胃里一阵翻腾。

望晴抱紧自己,小声补充道:“而且我们不敢带太多东西进城,车子目标本来就大,万一被拦下搜查,大量食物反而惹人怀疑……

本来想着沈家仓库总该有储备的……”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和角落里空荡荡的货架。

这里显然早已被洗劫一空,或许不止一波人光顾过,只剩下一些笨重无用的杂物和满地的灰尘。

绝望的情绪再次开始蔓延。

就在这时,一直闭目缓息的谢临洲,长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依旧虚弱:

“……仓库……东角……第三块地砖……往下……半米……”

他的话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众人一愣!

沈聿第一个跳起来,扑向东墙角!

苏砚卿立刻举着煤油灯跟过去。

果然,在堆积的灰尘和杂物下,找到了那块看起来并无异样的地砖。

沈聿用手抠,发现边缘似乎有细微的松动!

他和苏砚卿对视一眼,两人合力,用找到的一根铁钎艰难地撬开了那块地砖!

地砖下,不是泥土,而是一个冰冷的铁环!

“有东西!”沈聿激动地声音发颤。

他用力拉起铁环,一个隐藏的、不大的地窖入口出现在眼前!一股混合着米粮和尘埃的气息涌出!

望晴和几个稍有力气的学生也赶紧过来帮忙。众人七手八脚地清理开入口,煤油灯的光照下去——

下面竟然藏着几袋密封好的大米!

还有一些风干的肉脯、罐头和几坛干净的饮用水!

甚至还有一小箱火柴和几根蜡烛!

“天哪!”望晴惊喜地叫出声。

学生们也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带着哭腔的欢呼。

苏砚卿拿起一袋米,看着上面沈家特有的标记和日期,恍然大悟:

“是沈筠哥早就安排好的!”

她看向谢临洲,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敬佩,

“是你告诉沈筠的?还是他让你告诉我们的?”

谢临洲微微摇了摇头,气息微弱:“沈筠…心思缜密……金陵产业多……他早有担忧……提前……分散隐秘储备……这只是……一处……”

原来,早在战火蔓延至华东时,沈筠就已未雨绸缪,利用沈家产业众多的便利,在金陵各处隐秘地点,分散储备了极少量但关键的战略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而这个地点和开启方法,他只告诉了唯一能自由出入金陵、且绝对信任的谢临洲。

这正是沈筠的智慧——他从不把希望寄托在一处,也深知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

这一刻,所有人对沈筠的感佩之情达到了顶点。

他虽远在申城,却仿佛早已料到了今日的困境,为他们留下了一线生机。

“哥……”沈聿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他再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兄长那看似温和的表面下,是怎样一颗缜密而坚韧的心。

有了食物和水,希望重新在每个人心中点燃。

女学生中恰好有来自农村的,懂得如何用最简单的方法生火做饭。

望晴和苏砚卿取出那口本用来煎药的随身小锅,小心撮了把米,又撕了几片油润的肉脯掰碎了混进去。

借着仓库里找到的破铁桶搭起简易灶台,点燃那点宝贵的柴火,火苗舔着锅底,很快就有咕嘟咕嘟的声响漫出来。

米香混着肉脯的咸鲜在地下室里慢慢漾开,带着点烟火气的暖香像只温柔的手,悄悄驱散了几分刺骨的寒意和沉沉的绝望。

每人分到的不过是一小碗稀粥,米水清澈得能照见人影。

可肉脯的油花浮在上面,米香裹着肉香滑进喉咙,那点温热熨帖着冰凉的肠胃,不仅暖了身子,更像一股清甜的暖流,悄悄撑住了摇摇欲坠的精神。

谢临洲也勉强喝了几口苏砚卿喂给他的热粥,脸色似乎恢复了一点点血色。

饭后,体力稍复的学生们主动轮流守夜,让沈聿、苏砚卿和望晴能稍微休息一下。

沈聿靠在墙边,看着跳动的火光映照着大家疲惫却不再完全绝望的脸,低声对旁边的苏砚卿说:

“等回去了,我一定好好听哥的话……再也不嫌他啰嗦了……”

苏砚卿轻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沉睡的谢临洲身上,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们都欠他一句谢谢……还有沈大哥。”

夜色深沉,仓库外依旧不时传来令人不安的声响。

但在这个小小的避难所里,因为沈筠的远见和谢临洲的舍命传递,他们获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然而,如何带着这么多人,从这座已然沦陷、并被严密控制的死城里安全撤离,依旧是横亘在他们面前,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难关。

天,快要亮了。

黎明的微光并未给金陵城带来希望,反而照见了更多夜间隐藏的惨烈。

仓库外,樱花军的巡逻和搜捕似乎更加密集了。

地下室内的短暂安宁显得如此脆弱。

谢临洲在天亮前短暂苏醒,强撑着虚弱的身体,与沈聿、苏砚卿制定了撤离计划。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但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仿佛伤痛被强行压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