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修路问题,沈聿开始着手于改良旅人留下来的净水机。
沈家药厂后院,俨然成了“歪门邪道”的圣地。
沈聿找到旅人“遗愿”清单中提到的半成品净水器原型时,这些机器就像一堆被拆散的钢铁骨架,躺在角落吃灰。
沈聿蹲在这堆“废铜烂铁”前,手里掂量着一根旅人精雕细琢的陶瓷过滤管,眉头皱成了一团。
“花里胡哨!”他嫌弃地撇嘴,把这根被旅人寄予厚望的滤芯随手丢开“搞这么精细,卖给神仙用?老子连看都看不懂!”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目光扫过地上旅人留下的复杂图纸,只觉得上面密密麻麻的曲线和标注像蚯蚓一样。他抬脚就把图纸踢到一边。
“少爷,您悠着点……”福安心惊肉跳地看着。
“别管我!”沈聿头也不抬,抄起一把扳手,目光锁定在一个旅人标注为“预沉淀粗滤罐”的大铁桶上。
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就是个带盖子的大桶,里面有几层旅人设计的、需要定期更换的细砂滤料。“就它了!傻大黑粗,看着就结实!”
他一把掀开桶盖,看着里面分层的细砂、碎石和活性炭,嗤笑一声:“整这么麻烦!”
他抄起旁边一根废弃的铁管,不由分说就往里捅!哗啦!精心分层的滤料被搅得乱七八糟,混合成一团。
“哎哟我的少爷!”福安心疼得直跺脚。
“吵什么!”沈聿不耐烦地吼回去,目光又被一个小巧的的压力阀吸引。那玩意儿结构精巧,旅人图纸上写着“精密流量调节,保障过滤压差稳定”。
“事真多!”沈聿嘟囔着,觉得这玩意儿又贵又碍事,抡起扳手几下就把它拆了下来,螺丝蹦飞老远。
拆下来的压力阀被他随手丢在角落。他盯着桶底那个光秃秃的出水口,又看看旁边旅人原本设计用来装最终精密滤芯也就是陶瓷管的位置,那里空荡荡的。
“得给它接上啊……”沈聿抓耳挠腮,目光在废料堆里逡巡。
突然,他眼睛一亮!角落里躺着一卷替换下来的、药厂输葡萄糖液的旧橡胶软管!又软又韧,还便宜!
“嘿!就你了!”沈聿像发现了宝藏,扑过去拽出那卷橡胶管,比划了一下长度。
他直接抄起一把大剪刀,“咔嚓”一声,剪下长长一截。然后,他极其粗暴地将橡胶管一头,硬生生怼进了铁桶底部的出水口!
橡胶管口被撑得变形,他不管不顾,又找来铁丝,绕着接口处胡乱缠了几圈,死死勒紧!
接着,他把橡胶管的另一头,同样粗暴地塞进了原本该装精密陶瓷滤芯的那个空位接口,如法炮制,用铁丝勒紧!
一个极其诡异的通路形成了:大铁桶(滤料被搅乱)——粗鲁连接的橡胶软管——直接出水!
“大功告成!”沈聿拍拍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满脸得意,“什么精密滤芯,什么压力阀,净扯淡!老子这一根皮管子,顶他一百个弯弯绕!”
就在这时,望晴端着一壶刚烧开的、浑浊泛黄的井水走了进来:“沈二少爷,您要的脏水来了……咦?”
“来得正好!”沈聿一把抢过水壶,“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他掀开桶盖,哗啦一声就把整壶浑浊的井水倒了进去!黄褐色的水瞬间淹没了桶底乱七八糟的混合滤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沈聿自己也咽了口唾沫,心里其实也没底。他蹲下身,凑近橡胶管的出水口,紧张地盯着。
一秒,两秒……几滴浑浊的水珠,艰难地从橡胶管口挤了出来,滴在地上,依旧是黄色的。
“哈!我就说不行…”望晴话没说完。
突然,那出水口猛地一抽!
紧接着,一股清亮得惊人的水流“哗啦”一声喷射而出!水流清澈透明,如同清泉一般,在昏暗的后院里,折射出令人难以置信的光芒!
所有人都惊呆了!
“清……清的?!”
望晴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蘸了一点溅落在地面的水,放在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尖小心地尝了一丁点,眼睛瞬间瞪圆:“没……没怪味!是甜的!像…像山泉水一样!”
“不可能!”闻讯赶来的沈筠,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一把推开沈聿,冲到出水口前,顾不上仪态,直接用手捧起一捧水流。
入手冰凉,水质清冽得如同最上等的山泉!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掌心的清水,又看看桶里那浑浊的泥汤,再看看那条连接两者的、被沈聿胡乱塞进去的橡胶软管,大脑一片空白,引以为傲的理性思维彻底宕机。
“这…这违背了虹吸原理和过滤压差…这管子…这滤料…”
“管它什么原理!”沈聿一抹脸上的水,叉腰狂笑,“老子成了!老子的‘皮管子救星’成了!哈哈哈哈!”他得意忘形,一脚踹在铁桶上,发出咣当一声巨响。
“吵死了。”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苏砚卿不知何时倚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沈聿拆下来丢在角落的那个精巧压力阀。
她瞥了一眼地上喷涌的清泉,又看了看沈聿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蠢样,红唇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沈少爷这‘歪门邪道’,倒是歪打正着,把旅人那套‘阳春白雪’,硬生生踩进了泥地里,接地气得……令人发指。”
沈聿的笑声卡在喉咙里,梗着脖子:“接地气不好吗?好用就行!”
苏砚卿没理他,走到出水口前,伸出纤纤玉指,感受着水流的清凉,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被更深邃的思虑取代。
苏砚卿又转向还在研究水流、一脸怀疑人生的沈筠:“筠哥,劳烦你,用最浅显的大白话,写个‘使用须知’:脏水倒进桶,清水皮管出,滤料搅匀了更好,橡胶管半年一换。越土越好,最好能让不识字的老太太一听就懂。”
沈筠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找纸笔,开始绞尽脑汁地“土化”说明书。
“至于你,”苏砚卿这才将目光投向还沾着一脸水珠、兀自得意的沈聿,眼神似笑非笑,“阿聿,麻烦你…亲自去跑一趟。找城南‘王记铁匠铺’,让他照着这个桶的样子,用最厚的黑铁皮,给老娘打一百个!工钱记你账上。”
“什么?一百个?!”沈聿跳了起来,“苏砚卿你抢劫啊!”
“抢劫?”苏砚卿挑眉,指尖轻轻点了点地上那汪还在不断流淌的清泉,“阿聿,你知不知道,就你这一脚踹出来的‘皮管子神迹’,能救多少条命?能榨出多少真金白银?一百个桶,我还嫌少。”
她凑近一步,声音带着一丝危险的魅惑,“还是说,阿聿想继续当你的‘圣人’,等着别人用你的图纸,赚走这泼天的富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