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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府书房内。

钱谦益面如白纸,靠在椅背上。

他输了,在自己最熟悉的权谋场上,输得一无所有。

银行、新钞、变色油墨……这些闻所未闻的东西,像一座座大山,将他毕生的经营和骄傲压得粉碎。

门生小心翼翼地端来一碗参汤,却被他挥手打翻在地。

“滚出去!”

门生连滚带爬地跑了。

空旷的书房里,只剩下钱谦益粗重的喘息声。

他盯着窗外,眼神空洞。

难道,就这么认了?向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皇帝低头,看着他将士绅数百年来的根基,连根拔起?

不。

绝不!

一丝阴狠的光,重新在他浑浊的眼中凝聚。

他想,银行是虚的,新钞是飘的,但有一样东西,是实的。

人,要吃饭。

只要人还离不开五谷杂粮,那这天下,就还有他们能插手的余地。

他挣扎着站起身,声音嘶哑地对外喊道:“备车!我要去见汪掌柜!”

……

三日后,北京城里的风向悄然变了。

大秦银行门口依旧人头攒动,但百姓们脸上的狂喜,渐渐被一丝忧虑所取代。

盐和糖是便宜,可家里的米缸,快要见底了。

“王记米铺怎么回事?今天又涨价了?一斗糙米要八十文了!”

“何止王记,全城的米铺都跟商量好了一样!昨天七十,今天八十,明天就敢要一百文!”

“我今天去买米,那掌柜的说没货了,一天就卖一个时辰!去晚了连米糠都买不着!”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很快,就演变成了席卷全城的恐慌。

城中最大的几家粮行,如汪家的“丰年仓”,李家的“广济堂”,几乎在同一时间挂出了“存粮告罄,明日请早”的木牌。

而那些小一些的米铺,则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抬高价格。

恐慌是最好的催化剂。

原本还想再观望两天的百姓,彻底坐不住了。

他们拿着刚换来的秦元,转身又冲向米铺,不问价格,只求能多买一斗米回家。

买的人越多,粮价涨得越疯。

卖的人越是惜售,买的人就越是恐慌。

一个完美的恶性循环,在短短几天内,就将北京城拖入了粮荒的泥潭。

一时间,民怨沸腾。

“这叫什么事啊!官盐便宜,可盐不能当饭吃啊!”

“新皇帝光顾着开银行了,咱们老百姓的死活,他到底管不管?”

“我看啊,这新朝的家底,都在那银行里摆着呢!哪还有粮食给咱们?八成是都给军队吃了!”

各种流言蜚语,在茶馆、街角、大杂院里悄然传播,像野草一样疯长,将之前银行开业积攒下的那点民心,一点点蚕食殆尽。

……

皇宫,书房。

陆文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御前走来走去,手里的账本被他捏得变了形。

“陛下!不能再等了!三天,仅仅三天,京城的米价就翻了一倍!城中几大粮商同时闭门谢客,摆明了是有人在背后操纵,囤积居奇!”

他刚刚品尝了金融胜利的甘甜,转眼就被这残酷的现实打了一闷棍。

“再这么下去,不出十日,城中必有大乱!到时候,别说银行的信誉,就连朝廷的信誉,都要完了!”

陈海依旧站在那巨大的沙盘前,手里拿着几颗饱满的玉米粒,仿佛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急什么。”他头也不回,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让他们涨。”

“让他们涨?”陆文凯差点跳起来,“陛下,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跟银价不一样,米价一日不稳,民心一日不宁!老百姓会饿死的!”

“朕知道。”陈海转过身,将手里的玉米粒丢给陆文凯,“你看看这个。”

陆文凯下意识接住,摊开手掌,看着那几颗金黄的、前所未见的粮食,愣住了:“这是……?”

“这叫玉米。还有一种叫土豆的,朕之前给过你。”陈海淡淡说道,“一亩地产的,能顶得上三亩地的小米。而且不挑地,旱地山坡都能长。”

陆文凯当然记得,当初他就是靠着这些“神物”,才搭上了陈海这条线。可……

“陛下,远水解不了近渴啊!就算山东、河南那边已经开始试种,可要运到京城,路途遥远,杯水车薪,根本压不住现在的粮价!”

“谁说要从山东河南运了?”陈海反问。

陆文凯彻底糊涂了。

陈海走到沙盘边,手指从山西,划过陕西,最后点在了黄河水道上。

“朕在关中时,也没闲着。陕西那地方,虽说连年大旱,但有些河谷地带,水土不错。朕早就让宋献策在那边,开辟了上万亩的军屯田,种的,全是这些高产作物。”

他的手指顺着水路,一路向东,最终停在了京城外的通州码头。

“水路,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

陆文凯看着沙盘,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这才明白,当他和钱谦益之流在北京城里为了银行、为了新钞斗得你死我活的时候,这位年轻的皇帝,目光却早已穿透了京城,落在了千里之外的关中平原。

他不是在等,他是在布局。

一张比金融网络更坚实,更无法撼动的大网。

“传旨下去,”陈海的声音将陆文凯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告诉宋献策,让他去查。城里哪家粮铺关门了,哪家涨价最凶,背后是谁在主使,都给朕一一记下来。”

“然后呢?”陆文凯急切地问。

“然后?”陈海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然后等着。等他们把粮价抬得最高的时候,等他们把手里的银子全都换成囤积的粮食,自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

“朕,再请他们吃饭。”

……

钱府。

宴开百桌,高朋满座。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士绅、商贾,几乎都到齐了。

这些人,前几日还在为银行的事情愁眉不展,此刻却一个个红光满面,举杯换盏,好不热闹。

钱谦益坐在主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他端着酒杯,接受着众人的吹捧。

“牧翁此计,真乃神来之笔!釜底抽薪,直击要害啊!”说话的是汪家粮行的汪掌柜,他这次带头囤粮,已是赚得盆满钵满。

“是啊!他陈海懂什么经济民生?他只知道打仗!银子能看不能吃,我看他这次拿什么来填百姓的肚子!”

“哈哈,我听说,那陆文凯天天往宫里跑,怕是急得火烧眉毛了!可那皇帝,屁都不敢放一个!我看他也是没辙了!”

钱谦益听着这些话,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金融战,他输了,他不认。

因为那不是他的领域。

但粮食,这是千百年来士绅阶层掌控天下的根本。

在这个领域里,他钱谦益,就是王!

他要让陈海知道,军队可以打下江山,但治理江山,离不开他们这些读书人,离不开他们掌控的经济命脉。

“诸位,”钱谦益站起身,举起酒杯,声音洪亮,“还不够!要让火,烧得再旺一些!”

他眼中闪着疯狂的光:“继续涨价!把城外方圆百里的粮食,都给老夫买进来!我倒要看看,他陈海能撑到几时!等到民怨压不住,全城百姓上街要饭的时候,就是他来求我们的时候!”

“好!”

“听牧翁的!”

满堂喝彩,气氛热烈到了顶点。

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新皇低头、银行倒闭、新政废除的那一天。

就在这片喧嚣中,无人注意到,夜色下的通惠河上,一艘艘吃水极深的漕船,正扯满了帆,借着夜风,悄无声息地驶向通州码头。

船头,一名秦军军官迎风而立,腰间的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身后,是满船的,足以让整个北京城撑上三个月的,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