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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府的寂静,只维持了一夜。

第二天,当钱谦益从昏迷中醒来,那张老脸上的颓败便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彻入骨的阴冷。

他没再去看那份让他吐血的官报,只是让人备了马车,一连拜访了好几家京中故旧。

这些人,有的是前朝遗老,有的是在“哭宫”事件里吃了瘪的士子头目,无一不是对新朝“一体纳粮”的政令恨之入骨。

书房内,熏香缭绕,气氛却比外面的寒风还要冻人。

“牧翁,您说吧,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看着那泥腿子皇帝,把咱们的根都给刨了!”一个年轻士子激动地说道,正是前几日在宫门前哭得最响的那个。

钱谦益端起茶碗,用碗盖轻轻撇去浮沫,动作慢条斯理,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

“哭,是哭不死人的。”他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响,“他陈海不是喜欢玩阳谋吗?不是把银山摆出来,收买人心吗?”

他环视一圈,声音压得极低:“那座银山,是他亮出来的底牌。咱们,就把它抽走!”

“怎么抽?”众人精神一振。

“挤兑。”钱谦益吐出两个字。

“他不是说随时可兑吗?好得很。从明天起,发动城里所有能用的人,家仆、伙计、地痞、流民,有一个算一个。我们出钱,让他们去银行,把银子换成新钞,再用新钞,把银子换回来!”

“他换多少,咱们兑多少!我倒要看看,他那座银山,能撑几天!”

一个略显迟疑的声音响起:“牧翁,此法虽好,但若是每个人都只兑换少量,恐怕……杯水车薪。”

“问得好。”钱谦益赞许地点点头,“所以,这只是第一步,是疲敌之计。真正的杀招,是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崭新的“一元”秦钞,放在桌上。

“我已经找了城中最好的刻版师傅和造纸匠人。他们说,这纸张和水印虽精巧,但并非天成。只要有足够的时间和金钱,未必仿不出来。”

“一旦我们造出了足以乱真的假钞……”钱谦益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到时候,真假难辨,市面大乱。他那银行的信誉,将荡然无存!釜底抽薪,莫过于此!”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随即眼中放出兴奋的光芒。

毒!太毒了!

……

皇宫,书房。

陆文凯正兴高采烈地向陈海汇报着银行开业首日的盛况。

“陛下,您是没瞧见,百姓们的热情简直……简直要把银行的门槛都踏破了!一天下来,光是百姓的零散存款,就收拢了超过三十万两白银!这,这简直是奇迹!”

他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已经看到了大秦银行遍地开花,将天下财富尽收囊中的那一天。

陈海却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把玩着一枚刚铸好的“开元通宝”铜辅币,神色平静。

“文凯,别高兴得太早。”他将铜币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咱们这位钱牧翁,可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主儿。好戏,才刚刚开场。”

他看向陆文凯:“传朕的旨意,从明日起,大秦银行增添一条新规。”

“凡持新钞兑换白银者,一百两以下,即来即兑,绝不拖延。一百两以上的大额兑换,需提前一日预约登记,银行将在三日内备齐兑付。”

陆文凯一愣:“陛下,这……为何?我们不是要彰显银行实力,随时可兑吗?如此一来,岂不是示弱于人,让百姓疑虑?”

“不。”陈海摇了摇头,“恰恰相反。小额不限,是为了给普通百姓信心,让他们知道,自己的钱随时能取出来,比放在床底下还稳当。至于大额预约……”

陈海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是给某些人,设的一道坎,也是给咱们自己,设的一道警讯。如果有人想跟我们玩挤兑的游戏,这条规矩,就能让他们的大额资金没法快进快出,也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调动银两,从容应对。”

“朕倒要看看,是他们手里的银子多,还是朕从满清狗官那抄来的家底厚。”

陆文凯恍然大悟,心底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深谋远虑,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二天,银行门口果然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昨日那些满脸喜悦来存钱的百姓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衣衫褴褛、眼神闪烁的闲汉。

他们有组织地排着队,每个人手里都捏着几张崭新的秦元钞票。

“兑钱!”

“俺要换银子!”

他们涌到柜台前,将手里的新钞拍在桌上,换走一锭锭雪白的银子。

然后,他们走到街角,把银子交给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又从那人手里领过几张新钞,再次回到队伍末尾,重新排队。

一遍,又一遍。

银行大堂中央那座巍峨的“银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地矮了下去。

柜台后的伙计们忙得满头大汗,算盘打得飞快,手里的戥子就没停过。

陆文凯站在二楼,看着楼下这疯狂的景象,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陛下的预言成真了。敌人,已经出招了。

仅仅一个上午,银行储备的现银,就被兑走了将近二十万两!照这个速度下去,不用三天,那座银山就会被彻底搬空!

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商户和百姓,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开始蔓延。

“怎么回事?怎么光见人取钱,不见人存钱了?”

“听说银行要没钱了!快把咱们的钱取出来!”

恐慌之下,一些真正来取钱的储户也加入了队伍,让本就拥挤的银行更加混乱。

“行长!顶不住了!”一名管事满头大汗地跑上楼,“再这么下去,咱们的信誉就全完了!”

陆文凯脸色煞白,他强作镇定:“慌什么!陛下的旨意忘了?小额兑换,不许停!一两都不能少!”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他快步走进后堂,提起笔,颤抖着给宫里写了封急信。

然而,信刚写到一半,一个亲信护卫急匆匆地从外面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行长!宫里来人了!这是陛下给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