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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府衙前悬挂的人头,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串风干的腊肉。

这串“腊肉”的余威,比最猛烈的秋风刮得更快、更远。

不过三天,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南直隶。

杭州府,汪家族地。

往日里最是讲究体面的汪家家主,此刻正亲手将一卷卷写满了字的纸张扔进火盆。

火苗舔舐着纸页,上面“非暴力,不合作”、“静待时变”之类的字眼,在扭曲中化为灰烬。

“快!快烧!一张都不能留!”他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一旁,他的长子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份刚刚用金粉写就的《万民效忠书》,上面的墨迹还未干透。

“父亲,这份……这份连夜送去南京,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也得来得及!”汪家主一把抢过,吹了吹,仿佛那是救命的丹药,“派最快的马,八百里加急!告诉信使,马累死了就换,人要是耽搁了,就让他全家去给马陪葬!”

一夜之间,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暗中串联,准备效仿苏州故智的江南士绅们,彻底噤若寒蝉。

从松江到应天,从杭州到徽州,一封封辞藻华丽、情真意切的效忠信,一车车装满了金银珠宝的“贺礼”,争先恐后地涌向南京。

生怕跑得慢了,自家家主的人头,就成了苏州城头上的新挂件。

秦王宫内,陈海对这些雪片般飞来的效忠信看都懒得看,直接当引火的柴火烧了。

他对宋献策和洪承畴的命令只有一个。

“推。”

一个字,雷厉风行。

有了苏州府血淋淋的前车之鉴,有了数万颗嗷嗷待哺的人头做背书,“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在整个南直隶的推行,顺利得不像话。

地方官吏们前所未有地高效,士绅大户们前所未有地配合。

那些曾经被视为催命符的清丈田亩的队伍,如今所到之处,乡绅们无不箪食壶浆,笑脸相迎,主动领着官差去指认自家藏匿的田产,比指认自家祖坟还要积极。

仅仅一个月。

南直隶全境的田亩清丈与税制改革,便初步完成。

当最新的财政报表送到陈海案头时,即便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洪承畴,捏着那几张纸的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殿下……这……这一个月的税入,比前明最好的光景,一年的税入……”宋献策激动得脸颊泛红,胡子一翘一翘的,“还要多出三成!”

新朝的国库,以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迅速充盈起来。

堆积如山的粮食从江南水路源源不断运往南京,熔铸成锭的雪花白银,几乎要将国库的地板压塌。

陈海却异常平静,他只是将目光从账本上移开,落在了另一份图纸上。

“钱,是用来生钱的。”他敲了敲桌子,“传令,扩建皇家格物院,再建十座标准化的新工坊,把我们所有能找到的工匠,都给孤调到南京来!”

半个月后,南京城郊,新命名的“中央工业区”内。

巨大的厂房拔地而起,高耸的烟囱吐着灰白的烟气。

厂房之内,数十台由蒸汽机驱动的机床隆隆作响,皮带转动,飞轮呼啸,构成了一曲钢铁与火焰的交响乐。

铁柱,这位昔日的山贼铁匠,如今的皇家格物院首席大匠,正满脸油污,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一杆崭新的线膛枪。

这杆枪的枪身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每一处零件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严丝合缝。

“殿下,您瞧瞧。”铁柱将枪递给陈海,咧着嘴笑,露出两排被烟熏黄的牙,“成了!流水线上下来的第一批!俺试过了,随便拆开十杆枪,零件打乱了再装,一丁点儿岔子都不出!”

他顿了顿,又有些心疼地补充道:“就是太费料了,也太精细,这玩意儿可比伺候家里的婆娘还难。不过……是真好用!”

陈海接过这杆被命名为“开元一式”的线膛枪,熟练地打开火门,检查了一下机括,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枪已经可以手动机械退堂,再进一步就是半自动步枪了。

而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它或许没有百炼钢刀的锋锐,却能让成千上万的士兵,在最短的时间内,拥有同样致命的杀伤力。

然而,他的目光并未在眼前的成就上停留太久。

当晚,秦王宫书房。

陈海的视线,在那幅巨大的地图上,越过了刚刚平定的江南,最终落在了东南角。

福建。

“殿下,郑家水师冠绝东亚,战船逾千,控弦之士十万。其主郑芝龙,名为大明总兵,实为闽海之王。此人……怕是不好打交道。”姜涛站在一旁,神情凝重。

“打?”陈海笑了笑,“为什么要打?”

他从案头拿起两份早已拟好的文书。

“派人,将这份国书送去安平城,交给郑芝龙。”

姜涛接过,展开一看,微微一愣。

国书的内容十分客气,甚至可以说是谦卑。

陈海以大秦之主的名义,承认郑家对福建全境的实际管辖权,并提议双方缔结盟约,互开港口,互免关税,共同开发东洋航路之利。

这几乎是承认了郑芝龙国中之国的地位。

“殿下,这……”

“再把这封信,想办法,亲手交到他儿子,郑成功的手上。”陈海又递过另一封用私人信笺写的信。

这封信的语气,与国书截然不同。

信中,陈海对郑成功年少忠义、心怀华夏之名大加赞赏,痛陈北虏之患,描绘了一幅重整山河、开疆拓土的宏伟蓝图。

信的末尾,他以兄长般的口吻,诚挚邀请郑成功北上南京,进入新成立的“皇家军事学院”深造,与天下英才一同学习“海陆战术”、“军械格物”等“经世致用之学”,并许诺,愿以“国士”之礼相待。

一封予利,一封予名。

一封给老子,一封给儿子。

姜涛看着这两封信,后背不禁冒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已经不是阳谋了,这是诛心。

……

福建,安平城。

郑芝龙坐在虎皮大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手中的两封信。

这位在海上呼风唤雨、连荷兰人都得向他缴纳保护费的海上霸主,第一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下方,一众心腹将领和幕僚,已经吵翻了天。

“大哥!这陈海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什么狗屁军事学院,不就是想把大公子骗去南京当人质吗!”一个满脸虬髯的独眼将领,唾沫横飞。

“非也!”一名文士模样的幕僚摇着扇子,“秦王初定江南,根基未稳,正需盟友。此乃我郑家一探其虚实,与之建立邦交的绝佳机会!若能互开港口,我等的财源,何止倍增!”

争吵声中,一个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人排众而出,正是郑芝龙的长子,郑成功。

他双目炯炯,手持那封私人信函,对着郑芝龙一揖到底。

“父亲!孩儿愿往!”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此人驱逐北虏,重立华夏,乃当世豪杰!孩儿久闻其名,心向往之!如今他愿以国士待我,传授新学,孩儿若是不去,岂不辜负了这一番盛情,也堕了我郑家的威名!”

郑芝龙抬起眼,静静地看着自己这个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他儿子的眼中,闪烁着他年轻时才有的,那种名为理想与抱负的光芒。

良久,郑芝龙缓缓开口,声音沙哑。

“南京城,是龙潭虎穴。陈海此人,比海上的风浪,更难预测。”

他拿起那封承认他“闽海之王”地位的国书,在指尖轻轻摩挲着。

“你还年轻,这盘棋,为父先替你走一步。”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回信给秦王,就说我郑家,愿意通商。”

“至于成功,”他看向自己的儿子,嘴角浮现一丝莫测的笑容,“就说他年幼体弱,偶感风寒,不堪远行。”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传我将令!命我胞弟郑鸿逵,备重礼,点三千水师,选百艘大船,即日起航,前往南京!”

“名义嘛……就叫,朝贺新君,共商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