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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阳府,清军大营。

英亲王阿济格的心情很不错。

他端着一只鎏金的酒杯,杯中琥珀色的马奶酒微微晃荡。

帐内,一众满蒙将领围坐,火盆烧得正旺,将每个人的脸都映得通红。

“算算时辰,吴三桂那奴才的捷报也该到了。”阿济格呷了一口酒,脸上带着几分轻慢,“对付一群残兵败将,还要用这么久,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一名蒙古王爷哈哈笑道:“王爷,那吴三桂也是小心谨慎。听说那刘宗敏、田见秀手底下还有四万多人,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嘛。”

“什么四万多人,一群乌合之众!”阿济格将酒杯重重顿在案几上,“被本王一路从北京赶到这山西地界,魂都吓没了。若不是为了南下大计,留着他吴三桂的兵马还有用,本王早就亲自带兵去碾碎他们了。”

众人纷纷附和,言语间充满了对大顺残军的蔑视和对即将到来的胜利的笃定。

在他们看来,这场战争已经没了悬念。

吴三桂的四万关宁军,对上粮草断绝、士气低落的流寇余孽,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只要解决了这股烦人的苍蝇,山西便可彻底平定。

届时大军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陈海的老巢陕西,再回过头来收拾他在山东的地盘,整个天下,便再无人能挡大清天兵。

就在帐内气氛一片热烈之时,帐帘猛地被人从外面掀开,一股寒风卷了进来。

一名浑身浴血、盔甲破烂的清军哨探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惧。

“王……王爷!不好了!”

帐内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名哨探身上。

阿济格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

“慌什么!吴三桂的捷报呢?”

“没……没有捷报……”那哨探抖得如同风中的落叶,“败了……全败了!平西伯……平西伯他……”

“他怎么了?!”阿济格猛地站起身,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平西伯他……他被活捉了!”

“什么?!”

轰的一声,整个大帐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阿济格如遭雷击,呆立当场,手中的鎏金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得变了形。

其余将领也是个个面如土色,满脸的不可思议。

落针可闻。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数息,阿济格才仿佛从噩梦中惊醒,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哨探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目赤红,状若疯虎。

“你再说一遍!吴三桂怎么了?!”

“王爷饶命!”哨探吓得魂飞魄散,语无伦次地喊道,“平西伯追击田见秀的溃兵,入了磨盘山谷……中了埋伏!那帮反贼根本不是溃逃,他们是诱敌!”

“埋伏?就凭那几万泥腿子,能伏击我关宁铁骑?”阿济格不愿相信。

“不止是他们!”哨探哭喊道,“山坡上……山坡上冲出来陈海的主力,是那个叫罗虎的!他们的火炮……火炮太邪门了!隔着几百步远,一炮下来,轰的一声就炸开,铁珠子乱飞,咱们的中军……一下就没了!”

“开花弹……”阿济格的瞳孔猛地一缩,这个词他从多铎的败报里见过。

“还有他们的火铳!”哨探的声音愈发惊恐,“能打穿咱们的甲!好多兄弟明明穿着两层甲,还是被一枪打穿了身子!弟兄们顶不住啊!然后刘宗敏和田见秀又从谷口杀了回来,把咱们给包了饺子……吴三桂想从小路跑,结果……结果也被截住了……”

听着哨探断断续续的描述,阿济格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最后化为一片铁黑。

他松开手,任由那哨探瘫软在地。

四万关宁军,大清入关以来最为倚重的汉军精锐,就这么没了?

主帅吴三桂,那个他用来平衡汉臣、用来当枪使的平西伯,竟然被生擒活捉?

这已经不是战败了,这是奇耻大辱!

“吴三桂!废物!蠢货!”阿济格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的火盆,炭火滚落一地,发出噼啪的声响。

他像一头困兽,在帐内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奴才!本王的大计!摄政王的大计!全被这个废物给毁了!”

帐下诸将噤若寒蝉,无人敢发一言。

他们都明白,这一败,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损失了数万精兵,更重要的是,整个南下的战略部署,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更致命的连锁反应,很快就显现了出来。

吴三桂惨败并被生擒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传遍了整个山西。

原本在清军淫威下战战兢兢,勉强接受了剃发令的各地州县,瞬间人心浮动。

那些本就对“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的血腥政策心怀怨恨的百姓和士绅,仿佛看到了希望。

反抗的火焰,被这一场大胜彻底点燃。

“鞑子也不是不可战胜的!”

“靖难军天兵下凡,来救咱们汉人啦!”

“吴三桂那汉奸都被活捉了,咱们还怕什么!”

一时间,原本已经趋于平稳的山西,各地反抗烽烟四起。

更有无数不愿剃发的汉子,拖家带口,翻山越岭,向着西边的陕西方向逃去,投奔那个传说中能给所有人一口饱饭吃,能为汉人撑腰的陈海。

剃发令,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北京,武英殿。

摄政王多尔衮心情正好。

他斜倚在宝座上,看着阶下满汉两班大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英亲王与平西伯,此次出兵山西,雷厉风行,不日便可荡平闯逆余孽。比某些人,要得力得多。”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角落里脸色阴沉的豫亲王多铎。

多铎在德州惨败,是他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阿济格在山西进展顺利,正好可以用来敲打一下多铎,也让朝中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安分些。

殿下,一众大臣纷纷出言恭贺。

“王爷神武,英亲王虎威,大清一统天下,指日可待!”

“待山西平定,便可西进陕西,捣毁陈海老巢。那陈海不过是无根之萍,老巢一失,其在山东、南直隶的势力,不过是土鸡瓦狗,一推即倒!”

多尔衮听着这些奉承,脸上笑意更浓。

这确实是他的计划。

他很清楚陈海的厉害,但也明白他最大的弱点——根基尚浅。

就在这时,一名侍卫匆匆从殿外跑入,高举着一封火漆密封的文书。

“报——山西八百里加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多尔衮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八百里加急,在这个时候送来,必是阿济格报捷的文书。

看来,山西已经彻底拿下了。

他接过军报,从容地撕开封口。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信纸上时,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阴沉。

大殿内的气氛,随着他脸色的变化,瞬间从炎夏跌入寒冬。

所有大臣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心中惴惴不安。

他们知道,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多尔衮一言不发,只是将手中的那张薄薄的信纸,递给了身旁的议政大臣范文程。

范文程躬身接过,只看了一眼,便脸色煞白,双手都开始微微颤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多尔衮冷冷地开口:“念。”

一个字,不带任何感情,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范文程深吸一口气,用干涩发颤的声音念道:

“奏报摄政王……平西王吴三桂,轻敌冒进,于磨盘山中陈海所部罗虎之埋伏,关宁军主力四万……全军覆没。主将吴三桂、副将杨坤等多名将领,尽数被……被生擒。”

“轰!”

消息一出,满朝哗然。

“此战之后,陈海声威大振。加之……加之剃发令在山西激起民怨,各地反抗蜂起,投奔陕西者络绎不绝,势已难制……”

范文程念到这里,再也念不下去,他猛地跪倒在地,叩首道:“摄政王!吴三桂新败,人心思动,剃发令已成众矢之的!为安天下人心,恳请摄政王……暂缓剃发之令,以收民心啊!”

他这一跪,殿下立刻有数名汉臣跟着跪了下来,齐声哭喊:“恳请摄政王收回成命,以安天下!”

收回成命?

多尔衮坐在宝座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他缓缓扫视着阶下跪倒的一片汉臣,又看了看旁边那些神色各异的满洲亲贵。

收回剃发令,就等于承认他多尔衮错了。

他这个摄政王的威严何在?大清的国策,岂能朝令夕改?

可若不收回,山西糜烂,人心尽失,都跑去投了陈海,那还拿什么去平定天下?

吴三桂,他麾下最精锐的一支汉军部队,就这么没了。

南下的棋局,最关键的一颗棋子,被人连锅端了。

多尔衮只觉得胸中一股邪火熊熊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

他第一次发现,那个叫陈海的年轻人,已经从一个癣疥之疾,变成了一个真正能动摇他大清国本的心腹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