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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府大帐内,宋献策将一本账册拍在桌上,声音里没有半点喜悦,反而带着一股寒意。

“主公,虽是喜报,但也是催命符。”

账册封皮上,用墨笔写着一个数字:二百零七万。

“算上西安新附之民,我们治下人口登记在册的已破两百万。”宋献策先报出数字,赵老四等将领脸上刚浮起喜色,他的下一句话就让气氛瞬间冰冻。

“但地盘大了三倍,人口翻了一番,咱们的官吏……还是那百十号人。”

他翻开册子,指着一处记录:“凤翔县,两家农户争地界,咱们派去的老什长县丞,嫌文书麻烦,让两家户主当街摔跤定归属。现在两家结了死仇,每日械斗。”

帐内,赵老四的老脸涨得通红,那人正是他举荐的。他忍不住梗着脖子辩解:“俺寻思着,这不挺简单?谁不听话,先打二十军棍!管个县,还能比管个百人队难?”

“简单?”宋献策猛地合上账册,发出一声巨响。“赵将军,那是治民,不是治军!你二十军棍下去,民心就没了!还有汉中,派去的队官嫌前明的鱼鳞册占地方,拿去烧火取暖!一县田亩,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我们的土改,在下面已经快成了一句空话!”

他盯着陈海,一字一顿:“主公,摊子铺得太快,根基还是草台班子。再不想办法,不用等朝廷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从根上烂了!”

帐内死寂。枪杆子能打天下,但坐不稳天下。这个道理,此刻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陈海一直静静听着,手指在地图上轻轻敲击。

“老宋,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喧嚣都沉淀下来,“是时候,给我们这台战争机器,装上一个合格的大脑了。”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我决定,整合军事操典学院与蒙学,成立新安大学!”

“大学?”赵老四满脸问号。

“对。”陈海的目光落在宋献策身上,“下设四院:格物、农学、医学,以及最重要的——行政管理学院。它的唯一目的,就是为我们源源不断地培养出合格、专业、忠于我们的文官!”

宋献策的眼睛瞬间爆发出精光,呼吸都重了几分。这……这是要自建朝堂根基!

陈海没给他震惊的时间,心念已沉入系统。

“系统,兑换《大学基础课程教材包》。”

【《大学基础课程教材包》:内含政治学、经济学、法学、社会学、行政管理学、基础数理化等全套入门教材及教学大纲。兑换所需:仁善值点。】

“兑换!”

【兑换成功!仁善值剩余:点。】

一瞬间,无数的理论、课程结构、教学方案如数据流般涌入脑海,原本模糊的构想立刻变得无比清晰。

“宋献策听令!”

“属下在!”

“你兼任新安大学副校长,即刻草拟招生章程。章程只有八个字:不问出身,唯才是举!前明官吏、落魄秀才、退役老兵、工坊管事,只要识字,通过考核,皆可入学!”

这道命令如同一块巨石砸入关中这潭死水。

行政管理学院的教学模式更是前所未闻。

上午,学生们在课堂里学习《大明律》和陈海亲自编撰的《新行政法纲要》。

下午,所有人脱下长衫,卷起袖子,直接进入西安府各部门实习,从登记户籍到丈量土地,从计算工程预算到下乡统计税收。

一切只为“实用”二字,实习评价直接与毕业挂钩。

最不可思议的,是被“请”来担任客座教授的孙传庭。

他本想抵死不从,但当陈海将一份《大明律与新法对比研究》的教案放在他面前时,他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第一堂课,他站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看着底下坐着的各色人等——旧儒衫的秀才、满脸风霜的老兵、手上还带着机油味的工坊管事——内心荒谬到了极点。

他强压不适,开始讲解《大明律》中关于“良贱”的法条。

“……故,奴仆殴主,当绞。主殴奴仆,非死,勿论……”

话音未落,前排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硕如牛的青年举起了手。

“先生,学生石猛,不明。”青年站起身,声音洪亮如钟,“为何同样是人,命却不同价?若依先生所言,主人将奴仆打个半死,只需赔些汤药费。这律法,究竟是为天下人所立,还是只为老爷们所立?”

满堂寂静。

孙传庭愣住了。他下意识想呵斥“尊卑有序”,但话到嘴边,却看着那青年执拗的眼神,看着满堂探寻的目光,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试图用圣人经典辩解:“天理人伦,自有定数……”

“先生!”石猛直接打断了他,声音更大了几分,“若按先生所言,主公率我等起兵,反抗朝廷,亦是‘犯上作乱’,是否也当被千刀万剐,满门抄斩?”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孙传庭的天灵盖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守护了一生的“天理”,在此刻竟是如此苍白无力。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学生,而是当年无数被他下令镇压的流民,他们的眼神和石猛一模一样。

孙传庭面如死灰,狼狈地丢下一句“今日到此为止”,仓皇逃出了教室。

他失魂落魄地走在校园里,不远处,另一间教室却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凑过去一看,竟是洪承畴。

那个曾经的大明五省总督,此刻正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指着榆林镇的方向,唾沫横飞地同一个年轻军官争论:“蠢货!补给线过长,这是自寻死路!必须收缩兵力,以陕西为核心构建环形防线,用空间换时间!”

他的眼中,燃烧着一种孙传庭从未见过的,纯粹属于棋手的狂热与兴奋。

那一刻,孙传庭彻底明白了。陈海不是在羞辱他们,而是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们这些“前朝废铁”,重新熔炼,锻造成“新世界”的钢梁。

三个月后,行政管理学院第一批三百二十名学员即将毕业。

宋献策拿着一份拟好的外派名单,兴冲冲地跑进帅府:“主公!有了他们,不出半年,我们的政令就能通达到最偏远的村落!”

陈海接过名单,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工业、海洋、行政,三大基石已经奠定。他的霸业,根基已成。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鹰眼局的信使,浑身是血和泥,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主公……北……北边……急报!”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被血浸透的密信,双手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松山……松山大战……我们败了……”

信使大口喘着气,眼中满是灭顶的绝望。

“总兵祖大寿等一系祖家将领……降了!十三万大军……全军覆没!”

他猛地抬起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哭嚎。

“主公……关外,已经……已经没有大明的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