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税额的难题迎刃而解,徐子宾对陈海,已是彻底的死心塌地。

陈海再不客气,开始借用这位知县大人的官印,对鄠县城内的资产,进行雷厉风行的整合。

第一个被开刀的,自然是钱、孙两家。

这两家在鄠县盘根错节,产业遍布米行、布庄、酒楼、当铺,更有城外大片的良田。

自那日被陈海“请”去迎仙楼赴宴,两家的掌柜便人间蒸发。

徐子宾以知县的名义贴出告示。

告示宣称,钱、孙二人在流寇围城前,企图卷款私逃,不幸在城外撞上了蝎子块的乱兵,被当场砍杀,尸骨无存。

这个说法,天衣无缝。

紧接着,徐子宾再下一纸公文,以“家主身亡,产业无人继承,恐引发地方不宁”为由,将两家所有产业,暂由官府“代管”。

而新上任的“代管人”,正是百乐坊那位神秘的姜老板。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知县大人在投桃报李,帮着姜老板鲸吞产业。

但无人敢置一词。

如今的鄠县,谁人不知姜老板背后那尊真神?谁又敢去触这个霉头?

然而,鄠县的人噤声,不代表外面的人没有想法。

钱家根基尚浅,掀不起风浪。

孙家,却大不相同。

鄠县的孙家,仅是一个旁支。

其本家,在西安府,是真正的名门望族,族中更有人在府城兵备道任职,手眼通天。

鄠县孙家的产业,每年都要向西安府本家上缴巨额利润。

如今, 鄠县的孙掌柜“死于非命”,产业被一个凭空冒出的“姜老板”一口吞下,西安府的孙家,岂能善罢甘休。

一封加急密信,已从西安府送抵鄠县,暗中联络与孙家有旧的大户,全力搜查姜涛等人的底细。

但整个鄠县早已是姜涛的探子天罗地网,这封信的内容,第一时间便被送到了陈海的案头。

姜涛的脸上带着一丝凝重。

“千总,我们被盯上了。”

“迟早的事。”

陈海神色不变,用火钳拨弄着盆中的炭火,火星迸溅。

“一只会叫的狗罢了,不必理会。”

“他们若敢伸爪子过来,就一并剁了。”

他此刻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蝎子块那边,有消息了吗?”

姜涛的神色瞬间变得严肃。

“有。”

他从怀中掏出一份情报。

“我们安插在流民中的探子回报,蝎子块带着千余残兵,一路向北逃窜,最终在渭河以北,与李自成的部队汇合了。”

“李自成?”

陈海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这个名字,像一根无形的刺。

“是的。”姜涛点头,“据说,李自成现在的处境极为艰难。他本欲西渡黄河入山西,却被洪承畴的重兵死死钉在沿河防线,动弹不得。”

“他现在是被困在陕西境内的瓮中之鳖,蝎子块的投靠,对他而言,非但不是助力,反而是累赘。”

陈海陷入了沉思。

历史的轨迹,因自己的出现,已然发生了偏转。

本该流窜汉中的蝎子块,竟然投了李自成。

这看似是件好事,却让他心中生出一丝警惕。

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最为致命。

“让探子继续盯着。”陈

海声音低沉,“我要知道李自成和蝎子块的一举一动。尤其是蝎子块,他吃了这么大的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对我们的恨,恐怕比对官军更深。”

……

渭河以北,一处破败村落。

李自成的大帐内,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

李自成端坐主位,面色阴沉。

他面前,一个衣衫褴褛、形容枯槁的汉子跪在地上,正是从鄠县仓皇逃出的蝎子块,拓养坤。

“你是说,你领兵两万,去攻打一座小小的鄠县,结果……全军覆没?”

李自成的声音很轻,却让帐内所有人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闯……闯将……”拓养坤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非是官军!城里……城里有一伙来历不明的贼人!他们的火器太邪门了!还有那会炸的陶罐,简直就是天雷!”

他将鄠县之战的经过,颠三倒四地哭诉了一遍,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血战不退,却不幸中了奸计的悲情英雄。

帐内几名将领,神色各异。

“火器比官军还厉害?还有会炸的陶罐?”

一个身材魁梧的壮汉,一脸不信地嗤笑出声,声如闷雷。

“拓养坤,我看你是打了败仗,怕丢人,在这编故事吧!”

说话的正是刘宗敏。

“我没有!”拓养-坤急得满头大汗,赌咒发誓,“句句属实!那伙人的头领,是个极年轻的后生,可手段毒辣,诡计多端!我们……我们是上了他的当啊!”

李自成始终没有说话,只有手指在桌案上,一下,一下,无声地敲击着。

就在大帐内死一般的沉寂,压得人喘不过气时,一个声音,突兀地从众将领的外围响起。

“闯将,拓将军所言,或许并非虚妄。这伙人的来头,在下,大概能猜到一二。”

帐内数十道目光,如利箭般瞬间聚焦过去。

说话的,是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书生,面容清瘦,眼神深处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此人也是前些日子才辗转投奔而来。

感受到众人目光的压力,那书生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从人群后方走出,来到大帐中央。

刘宗敏环眼一瞪,正要发作:“哪来的酸丁,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他话音未落,主位上的李自成却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李自成的目光落在那书生身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哦”了一声。

“吴军师,你说说看。”

这被称作“吴军师”的人,正是从贺人龙营中逃脱,投奔了李自成的吴庸!

当吴庸听到“厉害的火铳”和“会炸的陶罐”时,两段被血与火烙印的记忆,瞬间在他脑中炸开。

一次,是在黑风寨,他带人去攻打那个叫陈海的流民营地,结果寨毁人亡。

另一次,是在贺人龙帐下,他亲眼看到官军斥候带回来的,被炸得血肉模糊的尸块。

两种武器的特征,与拓养坤的描述,严丝合缝。

吴庸可以断定,这陕西地界,能拿出这等凶器的,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想到这里,一丝复仇的火焰在他心底燃起,胆气也随之壮了三分。

他对着李自成深深一揖,这才开口。

“回闯将,若在下所料不差,盘踞鄠县的这伙人,并非官军。”

“他们与我等一样,也是一支……义军。”

此言一出,帐内顿时炸开了锅。

“义军打义军?这他娘的算怎么回事!”

“拓养坤,你他娘的两万精兵,是被自己人给打没了?”

拓养坤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屈辱至极,却无从辩驳。

吴庸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这支义军非同寻常,他们早先便盘踞秦岭,大兴土木,俨然一副要占山为王的架势。”

他顿了顿,回忆起那些让他夜不能寐的细节,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至于拓将军所说的火器……在下亲眼见识过。他们的火铳,射程奇远,威力奇大,从不炸膛,寻常棉甲,乃至镶铁叶的,一铳便穿!”

“还有那会爆炸的陶罐,更是歹毒至极!”

吴庸的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

“那坛子里装的不是寻常火药!一旦炸开,碎瓷烂铁四下横飞,沾着就伤,挨着就死!端的是防不胜防,恐怖至极!”

他这番话,比拓养坤那颠三倒四的描述要详尽百倍,也更具说服力。

帐内将领们脸上的轻蔑,渐渐被凝重所取代。

“一群流寇,哪来这等利器?”刘宗敏皱着眉头,瓮声瓮气地问道。

“这,便是在下要说的关键了。”

吴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阴冷。

“他们本是流寇出身,如今却替官府守城,反过来对我等自己人下死手。这背后意味着什么……”

他环视一周,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

“怕是八成,这伙人已经投了官府,当了朝廷的——走狗!”

“走狗”二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里。

吴庸见火候已到,立刻趁热打铁,对着李自成拱手,声调陡然拔高。

“闯将!此獠心狠手辣,背叛大业,实乃我等心腹大患!况且,他们盘踞秦岭已久,寨中必有巨量存粮!如今我军粮草紧张,若能趁其立足未稳,回师鄠县,再捣其秦岭老巢,不仅能为拓将军报仇雪恨,更能一举夺其钱粮,解我军燃眉之急啊!”

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帐内不少将领,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

然而,李自成没有任何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面沉如水,无人能看透他心中所想。

吴庸那点借刀杀人的私心,又怎能瞒得过他。

但吴庸提供的情报,却像一块巨石,在他心湖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叛徒!

又是叛徒!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个名字,一个让他每每想起,都恨得咬碎钢牙的名字——高杰!

那个拐走自己婆姨,投了狗朝廷,如今反过来带兵追杀他的小人!

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奇耻大辱!

如今,又冒出来一个投靠官府,反咬自己人的流寇!

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李自成放在桌案下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一股暴戾的杀气,自他身上弥漫开来,让整个大帐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帐内诸将,纷纷噤声。

吴庸心中一喜,以为计策已成。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李自成紧攥的拳头,却又一根根地,缓缓松开了。

他抬起眼。

那双眸子里怒火依旧翻涌,但更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理智。

他现在的处境,自己比谁都清楚。

东有黄河天堑,西有官军主力。

洪承畴那条老狗布下的天罗地网,正一点点收紧。

这个时候,掉头回去,为了一个不知底细的叛徒,去攻打一座坚城?

那是自寻死路。

“这笔账,”李自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记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帐内所有将领。

“当务之急,是让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的几万弟兄,活下去。”

“传令!”

“全军拔营,继续向北!”

“我就不信,这天底下,还没有我们兄弟的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