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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奇味楼后院。

烛火摇曳,人影在墙壁上被拉扯得变形。

姜涛送走了去而复返的王班头,脸色阴沉如水,将探听到的消息一字不差地转述。

“钱、孙两家设宴,请的是县尊徐子宾本人。”

“王班头说,钱家与县尊的座师有旧,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我们于死地。”

说完,姜涛垂手立于一旁,静待主公的决断。

院内死寂,只有风过树梢的沙沙声。

陈海的指节,在桌面上一下下地轻叩。

笃。

笃。

那声音不重,却像鼓点,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不意外。

只是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他本以为,奇味楼惊人的利润,足以让钱孙二人看清合作的价值。

毕竟,都是求财。

江南陆家能看懂的账,他不信这两个地头蛇看不懂。

只要他们开口,陈海不介意在鄠县多养两条吞金的渠道。

可他们没有。

他们从一开始,想的就不是合作。

而是吞并。

是用最野蛮的手段,将这只能下金蛋的母鸡,连皮带骨,整个吞进肚里。

贪婪,早已烧毁了他们的理智。

“呵。”

陈海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敲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姜涛,扫过门边如铁塔般矗立的罗虎,声音里再寻不到一丝温度。

“立刻。”

“所有物资,连夜转移。”

“所有人,全部撤到城南二号院。”

命令干脆得像出鞘的刀,不容任何置疑。

姜涛和罗虎心中剧震,齐声应道:“是!”

……

次日,晨光熹微。

整条街被杂乱的脚步与呵斥声惊醒。

大批衙役与巡检司兵丁,高举火把,腰刀出鞘,寒光闪闪,将奇味楼围得水泄不通。

一张盖着县衙大印的封条,被“啪”地一声,死死按在奇味楼的大门上。

领头的捕头对着越聚越多的百姓,高声宣布:

“昨夜有流寇奸细潜入城中,经查,便藏匿于这奇味楼内!”

“奉县尊大人之命,即刻查封,全城大索!”

“流寇奸细”四个字,让围观人群一片哗然。

但更多常来光顾的食客,看看那张牙舞爪的封条,再看看街角迎仙楼的方向,眼神里只剩下洞悉一切的鄙夷。

谁都明白。

这不过是一场欲加之罪的把戏。

可惜了那道酸辣土豆丝。

人群中,三个头戴斗笠的汉子,静静看着这一幕。

罗虎宽厚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藏在袖中的拳头,骨节已捏得发白。

他侧过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主公,要不……”

一个无声的抹脖手势。

“闭嘴。”

陈海的视线,冰冷地扫过那些官差嚣张的嘴脸,最终,落在了街对面迎仙楼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他仿佛能穿透那窗户,看到钱、孙二人此刻得意的狞笑。

他拉了拉斗笠,一言不发,转身挤出人群。

“走。”

姜涛和罗虎立刻跟上,三道身影迅速消失在清晨的巷弄深处。

城南,二号宅院。

院门“吱呀”一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罗虎再也压不住心头的火山,憋了一早上的怒火轰然爆发!

“主公!这口气俺咽不下!”

“那姓钱的,姓孙的,还有那个狗屁知县!俺现在就去,把他们脑袋一个个拧下来当夜壶!”

“拧下来然后呢?”

陈海淡淡反问。

“我们三个,提着三颗人头,杀出鄠县?”

一句话,把罗虎噎得满脸涨红。

姜涛沏了壶茶,沉声分析:“主公,罗队,眼下不是冲动的时候。流寇将至,鄠县戒严,城门紧闭,我们想走都走不了。”

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计划:“不如暂且蛰伏。最近流寇消息甚嚣尘上,城中大乱,那些豪绅必然出逃,城门就算那知县想关也关不了多久。到时候,属下再与相熟的守城兵丁疏通一二,可护送主公安全离开。”

“离开?”

罗虎双眼一瞪,嗓门陡然拔高。

“姜涛,你说的什么屁话!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滚蛋?奇味楼不要了?这笔账不算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姜涛平静回应。

“我不是君子!”

罗虎一拳砸在石桌上,茶杯剧烈跳动。

“老子是有仇当场就报!”

他死死盯着陈海,眼中满是血丝。

“依我看,那流寇来了才好!等他们攻城,咱们里应外合,直接把这破县城给夺了!到时候,我看那狗知县还敢不敢在咱们头上拉屎!”

一个主张暂避锋芒。

一个主张借势反扑。

陈海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砰”砸响。

一名负责打探的弟兄,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主公!姜头儿!”

“不好了!”

他大口喘着气,几乎站不稳。

“那帮官差……在楼里什么都没搜到,钱掌柜和孙掌柜气急败坏……”

“他们……他们命人放了一把火……”

“把……把咱们的楼给烧了!”

“烧了”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

姜涛端着茶壶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浇在手背上,烫起一片红痕,他却毫无知觉。

罗虎“霍”地站起,双目瞬间赤红如血,额角青筋坟起,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虎。

他一把揪住那名探子的衣领。

“他奶奶的!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他松开探子,像困兽一样在院中来回踱步,嘴里翻来覆去地咒骂,最后猛然站定,冲着姜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姜涛!你不是认识守城的兵吗?!”

“立刻派人回山寨!把老子的弟兄们都叫来!”

“老子今天不把钱、孙两家夷为平地,老子就不姓罗!!”

怒吼声在院中回荡。

烧了?

陈海的脑中,只有这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奇味楼。

是他伸出大山,试探这个世界的第一根触角。

是兄弟们的心血。

是他对未来的第一步规划。

现在。

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一股暴戾的怒火,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升起,灼烧着他的四肢百骸。

但这火焰,没有让他疯狂。

反而让他的头脑,变得极致的冰冷,极致的清晰。

他听着罗虎狂怒的咆哮,一个念头,如撕裂黑夜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脑海。

流寇?

里应外合?

陈海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的弧度。

他抬起头。

迎着罗虎和姜涛惊愕的目光,缓缓开口。

一字一顿。

“咱们不走了。”

他看着姜涛,眼神锐利如刀锋。

“而且,不仅不走。”

“我还要你,等城门大开后立刻派人给寨子里送一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