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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十三阶三(污秽之影)

田中美奈子的死,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涟漪不断的池塘,在英和女子大学掀起了更大的恐慌。这一次,校方再也无法用“意外”来轻易搪塞。短短时间内,两名学生先后在旧校舍附近离奇死亡,且死状诡异,流言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学校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旧校舍里栖息着战时的怨灵,惊扰它的人都会不得好死。甚至有家长打电话到学校,要求严查此事或让学生暂时回家避祸。

文艺部的活动室被一种死寂笼罩。窗户紧闭,仿佛这样就能将外面的窃窃私语和无形恐惧隔绝。佐伯由纪子和田中美奈子的座位依旧空着,但存在感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绝望的气息。

远藤晴美彻底垮了。她申请了暂时休学,整日蜷缩在宿舍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拒绝与任何人交流。偶尔有人看到她,都会被她那空洞无神、布满血丝的眼睛吓到。她开始害怕镜子、害怕水流声、甚至害怕听到任何类似歌声的声响。清水绫香和铃木纪子轮流去探望她,但收效甚微。晴美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灵魂已经被吓出了窍。

绫香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瘦了很多,原本合身的校服显得空荡荡的。但她强撑着,因为她是部长,是现在的主心骨。由纪子的报纸复印件和美奈子死时握着的木梳(警方记录在案后,作为无关紧要的“个人物品”返还了)像两块烧红的烙铁,灼烧着她的神经。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否则下一个不是晴美,就是纪子,或者她自己。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绫香的声音在寂静的活动室里显得异常干涩,“由纪子和美奈子的死,都和小泉八重有关。我们必须弄清楚她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诅咒的根源是什么。”

铃木纪子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她将重新誊写并补充了大量笔记的新笔记本推到绫香面前。

“我查了一些资料。”纪子的声音很轻,但条理清晰,“小泉八重死于1943年。当时是战争末期,学校氛围压抑。她因为告发‘反战言论’而被孤立。但奇怪的是,旧报纸上对她具体告发了谁、导致了什么后果,语焉不详。”

她翻到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还画了一些关系图。“我去了市立图书馆,查了那段时间的地方志和一些非公开的校友记录。有模糊的记载提到,当时英和女校确实有一名教师和几名学生被特高警察带走,再未返校。而小泉八重,在事发后不久就‘意外’死亡了。”

纪子指着笔记本上的一行字:“这里有一段可能是她日记的残篇,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老校友的回忆:‘他们都恨我,他们都该死。只有这里的阶梯是干净的,只有在这里,她会听我说话……’”

“她?”绫香捕捉到了关键点,“这个‘她’是谁?不是小泉八重自己?”

纪子摇摇头:“不清楚。但这段描述很关键。‘这里的阶梯’显然指的是旧校舍的楼梯。‘她’可能是指另一个存在,或许才是诅咒的本体。”

绫香感到一阵寒意。诅咒可能并非源于小泉八重本人,而是她所接触的、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还有这个,”纪子从书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软布包裹的物品,正是那把从美奈子手中找到的旧木梳。梳子材质不明,颜色暗沉,梳齿间缠绕的黑发如同有生命般,让人看了极不舒服。“我偷偷带出来了。我总觉得,这东西可能……不简单。”

绫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你碰了它?”

纪子默认了,她的指尖有些泛白:“需要有人去接触‘它’,才能找到线索。由纪子学姐‘看见’了,美奈子‘听见’了。或许,‘触摸’是下一个触发点。如果诅咒有规律,那么主动触碰禁忌之物,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而不是被动等待厄运降临。” 她的语气冷静得可怕,仿佛在讨论一个与己无关的学术问题。

绫香震惊于纪子的勇气,或者说……是某种绝望下的偏执。她刚想阻止,纪子却已经用指尖轻轻抚过木梳上的黑发。

刹那间,活动室的电灯猛地闪烁了几下,光线暗沉下来。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腐木和旧纸张的阴冷气息弥漫开来。纪子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但她强忍着没有松开手,反而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冷……好冷……”她喃喃自语,“楼梯……很多手……在往下拉……还有一个……穿着不一样……很悲伤……”

几秒钟后,异状消失,灯光恢复正常。纪子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布满冷汗,大口喘着气。

“你看到了什么?”绫香急忙扶住她。

“片段……很多混乱的片段……”纪子声音发抖,“不只是小泉八重……楼梯上还有其他人……很多……很多怨恨……但有一个感觉不同,像是被强迫的……”

这次主动的“触摸”似乎验证了纪子的部分猜想,但也带来了更深的谜团和直接的危险。她们意识到,旧校舍的楼梯可能不仅仅连接着两层楼,更可能是一个连接着不同时空、积聚了无数怨念的“节点”。小泉八重或许是钥匙,但锁孔后面,是更深的地狱。

然而,她们的调查似乎惊动了“那个东西”。当晚,留在宿舍的远藤晴美遭遇了更可怕的事情。

半夜,晴美被一阵彻骨的寒意冻醒。她睁开眼,发现宿舍的墙壁上,正在渗出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像血,但更污秽。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的味道。她惊恐地想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她看到那些液体在墙上蜿蜒流动,逐渐形成了几个模糊的字迹:

“知った者も、呪われる。”(知晓者,亦将遭咒。)

紧接着,她感到一只冰冷粘湿的手,从床下伸出来,抓住了她的脚踝!那触感绝非人类,像是腐烂的淤泥和骨头的混合体。

晴美终于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惊动了整层楼的人。

当舍监和同学们冲进房间时,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晴美蜷缩在床角,精神彻底崩溃,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血字……手……床下……”。她的脚踝上,清晰地留着一个暗紫色的、像是被腐烂之物抓握过的手印。

晴美被立即送往医院,医生诊断为急性应激障碍和严重的幻觉,需要隔离治疗。

绫香和纪子赶到医院时,只看到晴美被注射了镇静剂后昏睡的样子,苍白得像个纸人。她们明白,晴美成为了第三个受害者。她或许没有直接“看见”或“听见”,但她因为“知晓”了内情,并且可能是三人中精神最脆弱的一个,诅咒以最直接、最污秽的方式袭击了她。

现在,只剩下清水绫香和铃木纪子了。

站在医院冰冷空旷的走廊上,绫香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沉重。由纪子的探索精神、美奈子的天真、晴美的柔弱,都先后被诅咒吞噬。而纪子,虽然冷静理智,却似乎正以一种自我牺牲的方式走向深渊。

她们已经无路可退。诅咒不再局限于旧校舍,它开始主动出击,侵蚀到她们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解开谜团,或许是唯一的生路,但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绫香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知道她们必须回到那个一切的起点——旧校舍的十三阶阶梯,直面那个来自1943年,甚至更久远的恐怖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