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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395章 锚点人形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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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桥的公寓位于札幌郊区一栋老旧的团地住宅楼四层。电梯坏了,他们只能爬楼梯上去。美咲走得很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楼梯转角处的窗户,确保没有反光面能形成完整的倒影。

这里应该安全,高桥掏出钥匙,我独居,邻居都是老人,很少串门。

美咲没有回应,她的目光锁定在401室门旁的穿衣镜上——那是高桥为了方便整理仪容安装的。这个必须处理掉,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罐黑色喷漆。

等等,那面镜子很贵——

喷漆的嘶嘶声打断了高桥的抗议。三秒钟后,镜面被一层哑光黑色覆盖。美咲这才转向高桥,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灯下显得异常明亮:任何大于手掌的反射面都是潜在的通道。你家里还有多少镜子?

高桥张了张嘴,最终叹了口气:浴室有一面,卧室梳妆台...厨房的烤箱门也算的话。

全部要处理。美咲的语气不容置疑,还有电视、电脑屏幕、窗户玻璃...晚上需要用厚布遮起来。

进入公寓后,美咲像只警惕的猫一样巡视每个房间。高桥趁这个机会打量这个神秘的女孩——她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身材瘦小,水手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色,但她的举止却透着一种违和的成熟。当她检查窗户时,动作精准得像受过训练的士兵;当她用盐在门口画防护线时,手法娴熟得令人不安。

你父母呢?高桥递给她一杯热茶,在里世界的时候...

美咲的手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早就不在了。里世界会先吞噬你最牵挂的人...这样你就没有回去的理由了。她抬头直视高桥,你有家人吗?妻子?孩子?

离婚了,儿子跟他妈妈住在东京。高桥下意识摸出钱包里的照片——七岁的翔太在迪士尼乐园的笑脸。

美咲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烧掉它。

什么?

照片、录像、任何能强烈唤起记忆的物品...它们会用这些对付你。美咲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硬,在里世界,记忆是食物,情感是陷阱。

高桥想说这太荒谬了,但警察局里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默默把照片收回口袋,转而问道:饿了吗?我可以做些吃的。

美咲摇头:我不吃里世界以外的食物已经很久了。那里的东西...会改变你的味蕾。她顿了顿,不过你需要进食。最好是不需要烹饪的即食品,炉火会吸引它们。

高桥从冰箱里拿出饭团和牛奶。他注意到美咲的目光在牛奶盒的银色内衬上停留了几秒,眼神变得恍惚。

怎么了?

铝箔...美咲轻声说,在里世界,我们用它做护身符。反射面在那里是双向的...可以用来防御。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左手腕上的疤痕,但代价很大。

高桥想问更多,但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打断了他。他扶住餐桌,眼前的景象突然分裂——整洁的厨房在某一瞬间变成了布满霉斑和奇怪符号的恐怖版本,美咲的倒影在窗户上变成了一个咧嘴笑的怪物。

高桥先生?美咲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幻象消失了。高桥满头冷汗,发现自己的右手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割伤,正渗出鲜血。

你被标记了。美咲的脸色变得惨白,什么时候的事?

我不知道...可能是警察局的时候...高桥用纸巾按住伤口,却发现血止不住,在白色纸巾上形成一个奇怪的符号——像是一只眼睛的轮廓。

美咲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仔细想想!你有没有在什么地方看到过异常的倒影?听到过没人发出的声音?做过特别真实的噩梦?

高桥回想起最近几周——值班时偶尔听到的窃窃私语,家里镜子前一闪而过的黑影,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梦:一个没有脸的女人站在床边,用长着太多关节的手指抚摸他的额头...

大概...一个月前开始。他艰难地承认,我以为只是工作压力大...

美咲松开他的手,表情变得复杂:它们选中你很久了。警察局今天的事不是巧合...它们利用我引你上钩。她咬着嘴唇,里世界就像捕蝇草,会分泌吸引猎物的蜜液...而你早就尝到了。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雪花拍打玻璃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手指在抓挠。高桥突然意识到公寓安静得可怕——没有暖气运转的嗡嗡声,没有邻居电视的杂音,甚至没有时钟的滴答声。

我的电子钟停了,他喃喃道,什么时候停的?

美咲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厨房墙壁:不是停了...时间在这里流动变得不稳定。这是里世界渗透的征兆。她走向窗户,用喷漆覆盖玻璃,我们得抓紧时间。你需要知道真相,才能有活下去的机会。

高桥跟着美咲来到客厅。女孩从书包里——高桥这才注意到她一直背着一个脏兮兮的帆布书包——掏出一本手工装订的笔记本,封面上用血一样的红墨水写着生存指南。

这是...

田中警官的笔记,美咲轻轻抚过封面,加上我七年的观察。里世界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平行世界...它是一个活物。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和手绘图表,有些页面还粘着奇怪的物质——像是干枯的皮肤碎片或变色的金属片。

想象一个巨大的水母,美咲指着其中一幅图解,它的触手伸进我们的世界,而镜子就是触手上的吸盘。每个被吞噬的人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帮助它扩张领地。

高桥盯着那些扭曲的示意图,感到一阵反胃。图表显示,所谓的里世界实际上是一个不断生长的多维结构,通过镜子节点附着在现实世界上,像寄生虫一样吸取能量。

那些...居民是什么?

前期的猎物和后期的猎手,美咲的声音变得机械化,像是在背诵,第一阶段,它们保持人类形态,诱骗新来的受害者;第二阶段,身体开始异化,负责巡逻边界;第三阶段...她翻到一页画着恐怖生物素描的图纸,它们成为里世界的器官,专门狩猎试图逃跑的人。

高桥注意到其中一幅素描酷似他在警察局看到的那个从镜子里爬出来的东西——细长的手臂,太多的关节,皮肤像湿纸一样半透明...

为什么你能逃出来?他突然问道,如果里世界这么强大...

美咲沉默了很久。雪花在覆盖了喷漆的玻璃上堆积,发出轻微的吱嘎声。

也许我并没有真正逃出来,她最终低声说,也许这只是另一个更聪明的陷阱。

高桥正想追问,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他跳起来,看向座机——来电显示是札幌中央警署。

别接!美咲扑向电话,但高桥已经拿起了听筒。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传来沙沙的杂音,像是信号不良。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高桥...前辈...救...我...

佐藤?高桥的心脏狂跳,你还活着?

不...能...算...活着...声音断断续续,它们...在我...里面...美咲...不是...她...

美咲一把抢过听筒挂断,脸色铁青:声音模仿!它们最擅长的把戏!她直接拔掉了电话线,现在它们知道我们在这里了。我们得立刻转移。

高桥站在原地,佐藤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美咲不是她。这是什么意思?

收拾必需品,美咲已经开始往书包里装食物和水,不能带电子产品,它们会通过电磁场追踪。现金、药物、盐、铁制品...

高桥机械地跟着指示行动,但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思绪。他借口去洗手间,锁上门,看向被喷漆覆盖的镜子。一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用指甲刮开了一小块喷漆...

镜中的高桥面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但最可怕的是,当他停止动作三秒后,镜中的还在继续刮着喷漆,并且对着他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高桥先生?美咲的敲门声让他差点叫出声来,我们得走了。它们正在接近。

高桥用毛巾盖住那小块暴露的镜面,深吸一口气打开门。美咲已经换上了他找出的备用衣服——运动服和羽绒外套,看起来更像个普通女孩了,除了那双过于老练的眼睛。

去哪?他问道,同时注意到美咲的书包现在鼓得可疑。

人多的地方。它们在大规模行动时不喜欢引起骚动。美咲递给他一包盐和一把折叠刀,记住,如果听到有人用你知道的声音叫你,不要回应。如果看到异常的光或门,不要进入。如果...

她突然停下,耳朵转向窗户方向:太迟了。它们到了楼下。

高桥跑到窗前,小心地拨开一点喷漆。楼下的雪地中,十几个身影静静地站着,面朝大楼。即使从四楼看去,也能看出他们的姿势不自然——脖子倾斜的角度太大,手臂垂得太直。最前排的一个身影抬起头,高桥看到了佐藤的脸——如果那张布满裂纹、嘴角裂到耳根的灰白面具还能称之为脸的话。

后门,美咲已经背好书包,现在!

他们冲出公寓,沿着紧急楼梯向下。二楼拐角处的窗户突然爆裂,玻璃碎片像雨一样洒落。高桥感到一片碎片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

别看地上的碎片!美咲拽着他跳过那些闪着寒光的小镜子,它们的倒影也能成为通道!

后门被锁链缠住,高桥用身体撞了几下没撞开。身后楼梯上传来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液体滴落的声响。

让开!美咲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装着暗红色液体的玻璃瓶,砸向锁链。锁链瞬间腐蚀断裂,冒出刺鼻的白烟。

那是什么?

月经血和铁粉的混合物,美咲冷静地说,里世界最讨厌的组合。

他们冲进夜色中,雪下得更大了,能见度不到五米。高桥隐约看到几个黑影在停车场移动,但美咲拉着他转向一条小路。

记得附近有什么24小时营业的地方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中央通有家连锁家庭餐厅...

不行,太多镜子了。超市呢?

南边两个街区有家业务超市,但这个点应该关门了...

美咲突然停下,指着远处一座亮着灯的建筑:那里!

高桥眯起眼睛——是区立图书馆,晚上有自习室开放到十一点。确实是个好选择:人不多不少,几乎没有镜子,而且通常有保安。

他们刚跑到半路,高桥的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明明记得已经关机了。掏出来一看,屏幕亮着,显示儿子 来电。

翔太...他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不要接!美咲厉声说,那不是你儿子!

但高桥已经按下了接听键。爸爸?翔太带着哭腔的声音传来,我好害怕...有东西在我房间里...它说它叫美咲...

高桥的血液凝固了。电话那头突然变成一阵诡异的笑声,然后是一个成年女性的声音:健一...还记得大学时的约定吗?你说过会永远保护我...

这个声音高桥一辈子都忘不了——前妻由纪子,五年前死于车祸的由纪子。

手机屏幕突然爆裂,玻璃碎片扎进高桥的手指。美咲一把打掉手机,拽着他继续跑:它们找到你的记忆弱点了!快走!

图书馆的灯光越来越近,高桥却感到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由纪子的声音还在他脑海中回荡,混合着翔太的哭声。最可怕的是,这些声音正在变得越来越真实,仿佛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

高桥先生!看路!

美咲的警告来得太迟。高桥的脚绊到了什么,重重摔在雪地上。他翻身一看,绊倒他的是一截苍白的手臂——从雪地下伸出来的,手指还在微微抽动。

更多的手臂正从雪中冒出,像恶心的白色植物。美咲拼命拉他起来,但已经晚了——图书馆的灯光突然熄灭,周围的雪地上升起薄雾,雾中隐约可见高大的影子在移动。

它们制造了临时领域,美咲的声音充满绝望,我们被困在现实和里世界的夹缝中了。

高桥挣扎着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折叠刀。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降到不足一米。他感到有冰冷的手指拂过他的后颈,耳边响起由纪子的低语:健一...看看我啊...

不要回头!美咲抓住他的手,数到三,我们一起往图书馆方向跑!一...

雾气中浮现出十几个模糊的人影,缓缓逼近。

二...

高桥看到佐藤、中村老师、甚至是他自己的脸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他们冲向应该是图书馆的方向,但跑了十几步后,美咲突然停下。前方的雾气散开,露出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景象——高桥公寓的401室门,完好无损地立在雪地中央,门旁的穿衣镜闪闪发亮,映出他们惊恐的脸。

欢迎回家,健一。由纪子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和美咲一起进来吧...永远...

美咲的手突然从高桥手中滑脱。他转身看去,发现女孩站在原地,表情变得异常平静。

美咲?

我累了,高桥先生,她轻声说,七年来我试过127次逃脱,每次都被抓回去。这次...也许它们是对的。有些界限一旦跨过,就再也回不去了。

高桥惊恐地看到,美咲的眼睛正在变色——从灰蓝变成一种浑浊的灰白,就像警察局里那些东西一样。

美咲!快醒醒!它们正在影响你!

或许我从来就没真正离开过,美咲的声音开始变调,掺杂着另一种更嘶哑的声音,或许真正的佐伯美咲七年前就死了,而我只是一块被里世界塑造的诱饵...

401室的门缓缓打开,露出里面温暖的灯光和熟悉的家居摆设。高桥看到了由纪子的背影,她正在厨房忙碌,就像五年前每一个平常的晚上一样。

进来吧,健一,由纪子转过头——至少上半张脸还是她美丽的模样,下半张脸却已经融化变形,和美咲一起...成为我们永远的一家人...

高桥的意志开始动摇。也许由纪子说得对,也许抵抗是徒劳的...他疲惫地向前迈了一步,然后第二步...

就在这时,图书馆的方向突然传来刺耳的警笛声和强光。雾气被红蓝相间的警灯撕裂,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高桥以为已经遇害的佐藤——正常的、人类模样的佐藤。

高桥前辈!趴下!

高桥本能地扑倒在地。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后,401室的门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爆裂开来。尖利的嚎叫声中,雾气迅速消散,那些苍白的手臂缩回地下,由纪子的身影像烟雾一样扭曲消失。

当高桥再次抬头时,雪地恢复了正常,只有远处图书馆的灯光和近处喘着气的同事们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佐藤?你还...是人类?

佐藤拉起高桥,脸色凝重:暂时还是。警署出大事了...三分之一的同事发疯了,对着镜子自残。我们这些幸存者组成了临时小组。他看向呆立在一旁的美咲,这就是那个失踪的女孩?

高桥转头寻找美咲,却看到女孩蜷缩在雪地里,浑身颤抖。她的眼睛恢复了正常的灰蓝色,但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重复着什么。

高桥蹲下身,终于听清了她在说的话:

...它们让我带更多人回去...这是交易...我骗了你...对不起...它们在我皮肤下面种了东西...

美咲突然抓住高桥的手按在自己左胸。高桥感到掌心下除了微弱的心跳外,还有某种...蠕动的东西,像是皮肤下埋着一团活物。

求求你,美咲的眼泪结成了冰晶,在它完全控制我之前...杀了我...

佐藤和其他警察围了上来,手电筒的光照在美咲苍白的脸上。高桥看到女孩的瞳孔在强光下没有正常收缩,而是分裂成了两个更小的黑点——就像山羊的眼睛。

高桥前辈,佐藤的声音紧绷,警署的法医说...那些发疯的同事大脑里都发现了不明纤维组织...像是某种真菌。这个女孩可能已经...

美咲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嘴角流出黑色的粘液。她的手指甲开始变长、变尖,在雪地上抓出深深的沟痕。

快...走...她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它...醒...了...

高桥做出了决定。他抱起美咲轻得不可思议的身体,向警车跑去:去医院!现在!

当他们驶离时,高桥回头看了一眼雪地。在车尾灯的红光中,401室的门依然孤零零地立在那里,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雪景,而是数百张扭曲的人脸,全都睁着灰白的眼睛,无声地尖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