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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其他类型 > 新怪谈百景 > 第389章 老君镇煞录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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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为守山人的第七天,张明远在噩梦中惊醒。

梦中七个孩童围着他转圈,他们的皮肤上长满青灰色的鳞片,眼睛像猫一样在黑暗中发光。他们不停地唱着那首童谣,声音却越来越不像人类,最后变成了山魈那种尖锐刺耳的笑声。

张明远坐起身,额头上冷汗涔涔。窗外天色刚蒙蒙亮,老君山笼罩在晨雾中,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他摸了摸左腿上的七星烙印,那里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蠕动。

又做噩梦了?

白姑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来,右臂上新画的符文还未干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味。自从山魈被重新封印后,她就住在了村长安排的这间村头小屋,与张明远一同观察村里的情况。

还是那些孩子。张明远接过汤药,苦涩的气味让他皱了皱鼻子,他们......在变化。

白姑的独眼闪过一丝忧虑:今早又有三个孩子失踪了。

张明远手一抖,汤药差点洒出来:什么时候的事?

半夜。父母醒来就发现床上只剩下一堆鳞片。白姑走到窗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老君山,我猜他们去了同一个地方。

张明远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镇煞碑。

得赶在正午前去看看。白姑从腰间取出一块用红绳系着的骨牌递给他,带上这个,能暂时掩盖我们身上的守山人气息。

骨牌只有铜钱大小,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触手冰凉。张明远刚把它挂在脖子上,就感觉左腿的疼痛减轻了许多。

这是?

我祖父的指骨。白姑语气平静,守山人死后,中指第二节指骨会被制成护符,用来......

她突然停住,耳朵微动:有人来了。

片刻后,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开门一看,是村长家的孙子铁柱,一个十二岁的壮实少年。奇怪的是,他的脖子上隐约可见几片青灰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张爷爷,白婆婆。铁柱的声音有些嘶哑,村长爷爷叫你们赶紧去祠堂,出大事了!

张明远和白姑对视一眼。那些被山魈触碰过的孩子中,铁柱是症状最轻的一个,之前还能保持清醒。但现在,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两道竖线,像猫科动物一样。

什么大事?张明远试探着问。

铁柱咧嘴一笑,露出过于尖锐的犬齿:陈寡妇死了,心被挖了,嘴里还塞着铜钱哩!

白姑脸色骤变:陈寡妇?她不是......

三十年前村长的姘头。铁柱用不属于孩童的阴冷声音说道,也是当年绑孩子绑得最欢的一个。

张明远心头一震。陈寡妇并不在那份参与者名单上,看来当年残害孩童的凶手远不止七人。

你先回去,我们随后就到。白姑打发走铁柱,立刻关上门,从怀里掏出一把混着朱砂的香灰,在门上画了个简单的符咒。

情况比我想的严重。她声音压得极低,山魈虽然被封印,但它残留在那些孩子体内的力量正在觉醒。他们......正在变成它的耳目。

张明远想起梦中的鳞片孩童:那些鳞片......

是山魈的标记。白姑快速收拾着几样法器,被种下标记的人会逐渐失去人性,最终变成半人半魈的怪物。我们必须赶在正午阳气最盛时找到那些孩子,用守山人的血暂时压制他们体内的邪气。

她从床下拖出一个陈旧的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七个小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一张褪色的符纸。

这是?

七童泪。白姑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瓷瓶,三十年前那七个孩子被活埋前流的眼泪,混合了守山人的血和朱砂,能暂时安抚变异的魂魄。

张明远刚要伸手触碰,一段陌生的记忆突然闪现在脑海:一个瘦小的道童跪在雨地里,手捧瓷碗接取绑在祭柱上的孩童眼泪,而他的师父——那个游方道士——正用桃木剑在孩童额头画符......

我想起来了......张明远按住太阳穴,这些瓷瓶......是我帮忙收集的......

白姑的独眼微微睁大:你终于开始恢复记忆了。她将瓷瓶收好,边走边说,我们得赶在那些孩子完成仪式前阻止他们。

两人从后门悄悄离开,绕开大路,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往老君山方向走。清晨的山林雾气弥漫,能见度很低,但白姑似乎对每一条岔路都了如指掌。

守山人一族在老君山生活了多少代?张明远忍不住问。

白姑脚步不停:从太上老君镇压山魈那年起算,到我这一代,正好三百三十三代。

张明远心头一震:那岂不是......

周朝末年。白姑点头,老君显圣镇压山魈后,留下我们一族世代看守。每三十年加固一次封印,用的就是我们血脉中的力量。

她突然停下,拨开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露出一个隐蔽的山洞入口:在去镇煞碑前,有些东西你必须亲眼看看。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壁上嵌着几盏长明灯,发出幽蓝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是正中央一面巨大的壁画:一位仙风道骨的道人手持拂尘,将一只三眼猫脸怪物镇压在山下。道人头顶悬浮着七颗星辰,组成北斗七星图案。

太上老君镇压山魈。白姑指着壁画解释道,你看这里。

她指向壁画角落的一行小字,张明远凑近辨认,发现是古老的钟鼎文:跛足道人......山魈醒......归来......

后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

跛足道人?张明远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左腿。

白姑的独眼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守山人的古老预言。当山魈即将苏醒时,会有一个跛足道人归来,他要么彻底消灭山魈,要么......成为它破封的钥匙。

张明远如坠冰窟:所以我成为守山人不是偶然?

从来就没有偶然。白姑走向洞穴深处,那里摆放着几个古朴的木箱,特别是涉及到山魈的事。

她打开其中一个箱子,取出一卷竹简。竹简已经发黑,但上面的字迹仍清晰可辨。张明远接过一看,发现记录的是历代守山人与山魈斗争的历史。在最后一卷上,赫然写着三十年前的事件:

民国三年夏,山魈蛊惑游方道士张静清,欲破封印。张之徒明远阻之,被师断腿抹忆。守山人族长白岩率众阻止七童祭碑,遭道士与村民合谋杀害。唯幼女白姑幸存,山魈得七童怨气,封印松动......

张明远双手颤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那个雨夜,他试图放走七个孩子,却被师父当场抓住。师父的眼神......那不是人类的眼神,而是山魈那种猫一般的竖瞳......

师父......被附身了......他喃喃自语。

白姑肃然点头:山魈最擅长蛊惑人心,特别是那些心有执念的修道之人。你师父一心想要消灭山魈立下大功德,反而成了它最好的工具。

她突然按住张明远的肩膀:

远处传来一阵飘渺的童声,齐声诵念着某种古老的咒语。张明远听不懂词句,但那节奏让他毛骨悚然——正是梦中孩童们转圈时的韵律。

是那些孩子!白姑抓起装有七童泪的布袋,他们在进行唤醒仪式!

两人冲出山洞,循声而去。声音来自半山腰的镇煞碑方向,越靠近,空气中的腥臭味就越浓重。张明远左腿的七星烙印开始发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当他们拨开最后一片灌木丛时,眼前的景象让两人同时僵在原地:

十几个孩童跪在镇煞碑前,围成一个严密的圆圈。他们浑身覆盖着青灰色的鳞片,手指变成了锋利的爪子,正用这些爪子划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滴在石碑基座上。随着他们的吟唱,石碑上的老君镇煞四字正在慢慢变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孩童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七道模糊的影子——正是三十年前被活埋的那七个孩子的怨灵。它们比上次见到时更加凝实,几乎有了实体。

来不及了......白姑声音发抖,他们已经开始唤醒七童怨灵!

她迅速从布袋中取出七个瓷瓶,递给张明远三个:把这些七童泪洒在石碑上,我去阻止那些孩子!

不等张明远回应,白姑已经冲了出去,右手锈剪刀在掌心划出一道血痕,在空中画出一个复杂的血符。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血符发出刺目的红光,照在那些鳞童身上。孩子们发出痛苦的尖叫,但仪式并未停止。七道怨灵影子同时转向白姑,发出刺耳的尖啸。

张明远趁机绕到石碑另一侧,拔开瓷瓶塞子,将里面浑浊的液体倒在石碑上。液体一接触石碑就发出的响声,冒出阵阵白烟。石碑上的黑色褪去了一些,但很快又有新的黑气从基座处涌上来。

他连续倒了三个瓷瓶,效果越来越微弱。第四个瓷瓶刚打开,一段记忆突然击中了他:

七童祭碑当晚,小道士明远偷偷在七个孩子的眼泪中掺入了自己的血。师父说过,纯阳之血能增强法术效果,他天真地以为这样能减轻孩子们的痛苦......

我的血......张明远恍然大悟,七童泪里有我的血!

他毫不犹豫地用白姑给的匕首划破手掌,让鲜血滴入剩下的瓷瓶中,然后奋力将混合液泼向石碑。

这一次,效果立竿见影。石碑剧烈震动,上面的黑气如潮水般退去。七个怨灵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变得模糊起来。正在吟唱的鳞童们也像断了线的木偶般纷纷倒地。

白姑趁机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锈剪刀上,然后冲向石碑,将剪刀深深插入基座的一条裂缝中。

一道金光从剪刀插入处迸发,迅速蔓延至整个石碑。七道怨灵影子被金光吞噬,消失无踪。鳞童们身上的鳞片开始脱落,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

一切归于平静。

张明远喘着粗气瘫坐在地,左腿的灼痛感减轻了许多。白姑的情况却不太妙,她脸色惨白,右臂上的符文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黑色的血管纹路,从伤口处向上蔓延。

你......

山魈的反噬。白姑虚弱地笑了笑,没关系,死不了。

她挣扎着站起身,检查那些昏迷的孩子:他们暂时没事了,但山魈的标记还在。只要封印不完全,这些孩子就永远处在危险中。

张明远望向重归平静的镇煞碑,却注意到一个可怕的细节——尽管石碑表面的黑气已经消散,但基座处的那条裂缝似乎比之前更大了,而且形状酷似一只睁开的眼睛。

白姑......他声音干涩,我们是不是......

只是拖延时间。白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独眼中满是忧虑,真正的危机还没开始。村长、陈寡妇......山魈正在通过那些孩子猎杀当年的参与者。每死一个人,封印就弱一分。

她艰难地站起身:我们必须赶在山魈集齐七条人命前,找到彻底消灭它的方法。

张明远望向那些昏迷的孩子,突然注意到一个细节:铁柱不在这里。

白姑脸色骤变:糟了!村长有危险!

两人顾不得疲惫,匆匆往山下跑去。张明远心中不安越发强烈——铁柱是故意引他们上山的!那些孩子今天的仪式,很可能只是个调虎离山的计谋!

当他们气喘吁吁地赶到祠堂时,为时已晚。

祠堂大门洞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村长仰面倒在祠堂中央,胸口被剖开,心脏不翼而飞。他的嘴角被人用刀割开,形成一个夸张的笑容,与周货郎的死状一模一样。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祠堂的地面上,用村长的血画着一个巨大的七星图案。其中五颗星的位置各摆着一枚铜钱——正是当年钉在七个童子胸口的镇魂钱。

铁柱站在尸体旁,浑身是血。见两人进来,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还差两枚......

白姑厉声喝道:你不是铁柱!山魈,离开那孩子的身体!

发出刺耳的笑声:守山人,你错了。我就是铁柱,铁柱就是我。我们这些孩子,早就是山魈的一部分了......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五枚铜钱,身形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王婆子一枚,陈寡妇一枚,村长一枚,还差......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像烟雾一样散开,从祠堂的窗户缝隙飘了出去,只留下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还差两枚......

张明远和白姑站在村长的尸体旁,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七枚镇魂钱,已经集齐了五枚。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山魈就能彻底破封而出。

还剩谁?张明远声音嘶哑。

白姑沉思片刻:当年直接参与杀害七个孩子的,除了已经死的这几个,就只剩下......

赵铁匠的媳妇和李老汉的儿子。张明远接话,一段记忆突然浮现,我记得他们,赵铁匠负责钉铜钱,李老汉的儿子......他喉咙发紧,是他亲手活埋了最后一个孩子。

白姑点点头:我们必须赶在铁柱——或者说山魈——之前找到这两个人。

然后呢?保护他们?张明远苦笑,这些人为虎作伥,死有余辜。

不是为了保护他们。白姑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是为了亲手了结他们——用守山人的方式。只有这样,才能阻止山魈获得完整的七魂祭品。

张明远心头一震,但不得不承认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最后看了一眼村长扭曲的笑脸,转身跟着白姑走出祠堂。

祠堂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群村民。他们沉默地站着,眼神空洞,脖子上隐约可见青灰色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