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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大唐暗焌 > 第53章 哀荣极万民送高祖 祈天命袁公荐幽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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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哀荣极万民送高祖 祈天命袁公荐幽途

武德九年秋,李渊驾崩的丧钟响彻长安。九九八十一记钟鸣,沉郁顿挫,如巨锤擂在每个人的心头,宣告着一个时代的终结。整座帝都顷刻间陷入一片素白,宫阙、街巷、民居,尽悬白幡,往日里坊间的些许喧嚣戛然而止,唯余秋风卷着纸钱,在空旷的天街之上呜咽盘旋。

国丧之礼,依古制而行,极尽哀荣。太极殿内,白幡如雪,灵枢肃穆。李渊梓宫停于殿中,以金丝楠木制成,外髹朱漆,绘以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帝王气度,虽死犹存。棺椁四周,堆积如山的便是霍焌此前筹谋所得的珍稀香料——沉香、檀香、龙涎香……此刻毫不吝惜地投入殿角巨大的鎏金博山炉中,氤氲青烟携带着异香缭绕升腾,试图慰藉亡灵,却更添殿中悲戚凝重之气。百官缟素,按品阶列队,日夜轮番守灵哭临,哀泣之声昼夜不绝,汇成一片悲声的海洋。

太子李世民,以孝子兼嗣君之身,主持大局。他形容枯槁,双目赤肿,数日间仿佛苍老了十岁。每当跪拜在灵前,想起父亲临终前那不舍的眼神、沉痛的忏悔与最终的托付,他便难以自持,常伏地痛哭至声嘶力竭。群臣劝他节哀保重,他只是摇头,嘶哑道:“朕……失怙矣!”这一声“朕”,道尽了权力顶峰的无限孤寂与此刻身为孤儿的无尽悲凉。他亲自为父亲整理遗容,更换殓服,每一步都做得极其缓慢而郑重。那曾经执掌马槊、开疆拓土的手,此刻为父亲擦拭遗容时,却颤抖得无法自抑。

房玄龄与杜如晦作为托孤重臣,不仅要操持繁冗的丧仪,更要稳定朝局,可谓心力交瘁。房玄龄负责文书诏令,每一篇祭文、谥议都字斟句酌,务求彰显高祖功德,其间常常因忆及李渊昔日知遇之恩而掷笔长叹。杜如晦则调度内外兵马,确保国丧期间京畿万无一失,他面色沉凝,眼神锐利,巡视各处岗哨,不容丝毫懈怠,唯有在无人见的角落,才会流露出深藏的疲惫与悲戚。

就在停灵的第七日,一位鹤发童颜、身着玄色道袍的老者,飘然至宫门前,请求为高祖皇帝祈福超度。来者正是名动天下的道士袁天罡。李世民闻报,念及父亲生前亦对释道有所尊崇,且袁天罡素有高名,便准其入殿。

袁天罡步入灵堂,并未像寻常僧道那般立刻诵经喧闹。他先是对着李渊灵枢肃穆三揖,目光沉静如水,仿佛在与一位故友作别。随后,他于灵前设下简单的香案,不置大型法坛,只燃起三柱清香,烟气笔直而上,凝而不散。他手持拂尘,脚踏星罡,步伐看似缓慢,却暗合周天星斗之数,口中吟哦着古老而晦涩的祷文,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犹如磬音,直透人心,竟隐隐压过了殿中的悲泣之声。那祷文不似寻常超度经文追求往生极乐,反而更像是在梳理一段磅礴的人生轨迹,安抚一个疲惫而厚重的灵魂,将其未竟的抱负、深沉的遗憾,娓娓道来,荐于幽途。

殿中众人,包括悲恸中的李世民,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奇异的仪式所吸引,心神稍定。霍焌立于人群中,看着袁天罡的身影,心中微动。这位历史上充满传奇色彩的人物,其出现本身,就仿佛带着某种隐喻。

祈福仪式持续了约一个时辰。礼毕,袁天罡并未多留,向李世民微微颔首,便欲离去。李世民亲自相送,至殿外廊下,袁天罡忽驻足,回首望了一眼灵堂方向,轻声道:“陛下节哀。先皇此生,开基立业,荡涤寰宇,虽有意难平,然星归紫府,亦是解脱。新朝气象将兴,然……天机流转,因果纠缠,望陛下慎之重之。” 此言似有所指,却又语焉不详。李世民沉浸在悲痛中,只当是寻常劝慰,谢过便罢。

而这一切,却被不远处的霍焌听在耳中。“因果纠缠”四字,如同针尖,狠狠刺入他本就紧绷的心弦。

送葬之日,场面更是浩大悲壮。李渊的灵柩由一百二十八名舆夫抬着,覆盖着绣有日月星辰、龙虎龟麟的黼翣大裘。李世民率领宗室、百官,徒步扶柩,自太极殿出承天门,经朱雀大街,前往预先营建的献陵。队伍绵延十数里,旌旗蔽空,仪仗森严。长安城内,万民缟素,跪伏于道旁,哭声震天动地,纸钱如雪纷飞,几乎掩盖了青石板路。那种发自内心的悲恸,是对这位开国帝王最真实的哀悼。

霍焌跟在队伍中,身着绯色官服,每一步却感觉踩在针尖上。两旁百姓的哭声,在他听来,仿佛是对他的无声审判。他看着前方李世民消瘦却挺直的背影,那背影承载着丧父之痛和江山之重。他想起李渊临终的嘱托——“开创太平盛世”。

他的思绪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李建成的死,李元吉的狂,平阳公主的殇……一幕幕场景在他脑中交织。袁天罡的“因果纠缠”仿佛一个烙印,坐实了他的恐惧。他这只来自未来的蝴蝶,不仅未能避免悲剧,反而可能让历史的走向滑向更不可知的深渊。李渊的早逝,是否也与他带来的种种压力与变故有关?那份沉重的知遇之恩,此刻化为最灼人的愧疚,炙烤着他的灵魂。

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缠绕。他害怕再次出手,会引发更无法预料的灾难。或许下一个因他而死的,会是房玄龄、杜如晦,甚至是……李世民本人?那种后果,他承担不起。平阳公主的死,就是最惨烈的警告——改变历史,必有反噬!

可是,难道就因为恐惧,就龟缩不前,眼睁睁看着可能的危机发生吗?李渊的知遇之恩,平阳公主的牺牲,李世民的信任,还有这跪伏于地、渴望太平的万千黎民……这一切,难道就能因为他的怯懦而置之不理?袁天罡的仪式,似乎又在暗示,天命虽渺茫,却并非完全不可触及,或许存在一种更契合“道”的方式?

他想起自己防治蝗灾和大胜突厥的成功,那是利用知识,顺应自然规律,引导而非强行逆转,故而取得了成效。这是否意味着,他未来的道路,不应是粗暴地“改变”历史的关键节点,而是更巧妙地“引导”历史的潮流,在顺应大势的前提下,尽可能消弭其中的苦难与悲剧?

送葬的队伍在悲声与肃穆中缓缓前行,霍焌的目光逐渐从迷茫挣扎,转向一种艰难的沉淀。他望着远方献陵的方向,心中默念:“陛下,您的知遇之恩,霍焌铭记。您的遗志,霍焌……会以我的方式,辅佐新皇。纵然前路因果莫测,荆棘遍布,臣……亦当慎而行之,尽力而为。” 这并非豁然开朗,而是一个背负着秘密与罪责的灵魂,在巨大的痛苦和恐惧中,为自己找到的、继续前行的那一丝微弱的、却必须坚持的理由。历史的洪流依旧奔腾,而他那充满矛盾与挣扎的旅程,还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