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铺垫,终于等来了那个机会。
裴氏云打电话来的时候,福田正在看工业园的设计图纸。
“明日,下周有个慈善义卖会。”裴氏云在电话里说,“阮氏秋组织的。”
福田放下图纸。
“阮氏秋?”
“嗯。她每年年底都会办一次,邀请河内的贵妇圈,拍卖一些东西,筹款捐给妇女儿童项目。”
裴氏云顿了顿。
“你不是一直想接近她吗?这是个好机会。”
福田沉默了一会儿。
“能拿到邀请函吗?”
“能。”裴氏云说,“我帮你搞定。”
一周后,福田拿着邀请函,出现在河内西湖边上的一栋法式别墅里。
别墅是阮家的私产,白色的外墙,绿色的百叶窗,院子里种满了热带植物。
福田到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
清一色的女人,穿着各色奥黛,珠光宝气,笑语盈盈。
他站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有人注意到他,交头接耳地议论。
“那个男人是谁?”
“日本人,叫福田明日,最近在河内投资挺大的。”
“他怎么来了?”
“听说是裴姐带来的。”
福田不在意那些目光,只是端着酒杯,慢慢在人群里走动。
他的目光,一直在搜寻一个人。
阮氏秋。
资料里说,她五十四岁,河内大学文学系毕业,曾经是教师,现在是全职太太。
公安部部长的妻子,妇女慈善组织的核心人物。
她有两个孩子,一子一女,儿子已经工作,女儿在读大学。
终于,福田看见了她。
她站在大厅中央,被一群女人围着。
穿着一件深紫色的奥黛,料子很讲究,绣着精致的暗纹。头发盘得一丝不苟,脖子上戴着一条细细的珍珠项链。
气质很好,是那种从小被好好养大、嫁人后又被好好对待的女人,才会有的从容和优雅。
但福田注意到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淡淡的疏离。
像是站在人群中央,却又和人群隔着什么。
福田没有立刻上前。
他只是站在角落里,静静观察着。
义卖会开始了。
阮氏秋走上台,简短地说了几句开场白。
声音很温柔,带着一点越南口音特有的软糯。
但话不多,很干脆。
“谢谢大家来参加今天的义卖会。所有善款将用于支持河内周边的妇女儿童项目。下面,请欣赏今天的拍品。”
第一件拍品,是一幅画。
第二件,是一件古董。
第三件,是一套茶具。
福田一直没举牌,只是静静看着。
他在等。
等那件东西。
情报里说,阮氏秋年轻时喜欢插花,后来嫁人后忙了,就放下了。这两年孩子大了,她又重新捡起这个爱好,偶尔会在家里插几盆花。
今天的义卖会上,她会拿出一盆自己插的花。
那是福田的目标。
终于,最后一件拍品被端上来。
是一盆插花。
白色的兰花为主,配着几枝绿色的枝叶,错落有致,意境清雅。
阮氏秋亲自介绍。
“这是我今天早上插的,不值什么钱,但用了心。希望大家喜欢。”
底价是五百万越南盾。
有人开始举牌。
六百万。
七百万。
八百万。
福田等到价格涨到一千万,然后缓缓举起手中的牌子。
“两千万。”
全场安静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阮氏秋也看了过来。
福田迎着那些目光,表情平静。
拍卖师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两千万!这位先生出两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没有人举牌。
“两千万一次,两千万两次,两千万三次——成交!”
掌声响起。
福田站起身,走向台前。
阮氏秋亲手把那盆花递给他。
“先生,谢谢您的慷慨。”
福田接过花,看着她的眼睛。
“应该的。这盆花很美,值得。”
阮氏秋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丝意外,一丝欣赏。
“先生贵姓?”
“福田。福田明日。”
阮氏秋点点头。
“福田先生,我记住您了。”
活动结束后,客人们陆续散去。
福田抱着那盆花,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一个年轻女人追上来。
“福田先生,请留步。”
福田回过头。
女人穿着白色的奥黛,看着像是助理。
“阮夫人请您过去喝杯茶。”
福田点点头。
跟着那个女人,穿过走廊,来到别墅后面的一个小庭院里。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香气淡淡的。树下摆着一张石桌,几把石凳。
阮氏秋坐在石凳上,面前摆着一套茶具。
看见福田,她站起来。
“福田先生,请坐。”
福田在她对面坐下。
阮氏秋亲自泡茶。
动作很慢,很优雅。
福田看着她的手,心里暗暗点头。
这是个讲究的女人。
茶泡好了。
阮氏秋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福田先生,刚才人多,没来得及多说。谢谢您今天的慷慨。”
福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阮夫人客气了。我是真心觉得那盆花很美。”
阮氏秋看着他。
“福田先生也懂插花?”
“不懂。”福田摇摇头,“但美的东西,谁都能看出来。”
阮氏秋笑了。
“您说话真直接。”
“直接点好。”福田说,“省得猜来猜去。”
阮氏秋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
“福田先生是做什么生意的?”
“旅游,制造,房地产。”福田说,“最近在越南看看机会。”
阮氏秋点点头。
“听说了。裴姐的贸易公司,陈姐的诊所,都是您投的?”
福田没有否认。
“是。”
阮氏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福田先生眼光很好。裴姐和陈姐,都是能干的人。”
福田点点头。
“是。所以我愿意投。”
阮氏秋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福田先生,我能问您一个私人问题吗?”
“请说。”
“您为什么帮她们?”
福田想了想。
“因为她们值得。”
阮氏秋愣住了。
“值得?”
“嗯。”福田说,“有能力,有韧性,只是缺一个机会。这样的人,帮一把,值得。”
阮氏秋看着他,眼神里有些东西在变化。
“福田先生说话,很有意思。”
福田笑了。
“可能是习惯直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阮氏秋问起他在日本的事,问起冲绳的项目,问起他对越南的看法。
福田一一回答,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
不知不觉,茶凉了。
阮氏秋看了看天色。
“福田先生,今天谢谢您来。以后有机会,再请您喝茶。”
福田站起来。
“好。那就不打扰了。”
他抱起那盆花,准备离开。
刚走了两步,阮氏秋忽然叫住他。
“福田先生。”
福田回过头。
阮氏秋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盆花,您要是喜欢,就好好养着。要是养不活,再来找我。”
福田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好。”
回去的路上,福田开着车,那盆兰花放在副驾驶上。
他想起阮氏秋最后那句话。
“要是养不活,再来找我。”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
但福田知道,不是。
是一种邀请。
一种“你可以再来”的邀请。
他看着那盆花,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两个月的铺垫,终于有了结果。
但这只是第一步。
阮氏秋不是裴氏云,不是陈氏兰,不是范氏玉。
她是公安部部长的妻子,是整个越南权力核心的女人。
这样的人,不能急。
得慢慢来。
福田把车停在别墅门口,抱着花进了屋。
他把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仔细看了看。
白色的兰花,配着绿色的枝叶,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雅。
他想起阮氏秋说这话时的眼神。
淡淡的,疏离的,但又有那么一丝……好奇?
福田笑了笑,拿起手机,拍了张花的照片。
然后,他给阮氏秋发了一条消息。
“花很好,已经放在客厅了。谢谢阮夫人。”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喜欢就好。好好养。”
福田看着那条消息,心里默默记下。
这是第一条。
以后,会有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