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顿饭之后,陈氏兰开始主动联系福田。
起初是发一些养生资料,说是谢谢他推荐的日本方法。福田看得出来,那些资料是她认真研究过的,有些地方还用红笔标注了重点。
他每条都回复,不多,但足够让她知道,他看了。
后来聊得多了,话题慢慢从养生转到生活。
“福田先生今天忙什么?”
“刚见了个客户,谈制造业的项目。”
“累吗?”
“还好。”
“那就好。注意休息。”
这样的对话,每天都有。
不热烈,不暧昧,就是普普通通的关心。
但福田知道,对陈氏兰这样的人来说,这种普通的关心,比什么都珍贵。
一周后,陈氏兰发来一条消息。
“福田先生,明天有空吗?想请您喝杯咖啡。”
福田回复:“有。”
第二天下午,福田到了约定的咖啡厅。
陈氏兰已经在了,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她今天没化妆,头发随意地扎着,穿一件普通的针织衫。
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
福田在她对面坐下。
“等很久了?”
陈氏兰摇摇头。
“没有,我也刚到。”
服务员过来,福田点了杯黑咖啡。
两人聊了几句闲话,气氛有些微妙。
福田能感觉到,陈氏兰有话想说,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没有催,只是静静地等着。
咖啡端上来了。
福田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陈医生,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陈氏兰愣了一下。
然后,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福田先生,我……我不知道该跟谁说。”
福田看着她。
“跟我说就行。”
陈氏兰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我丈夫……他在外面有人。”
这句话说出来,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但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
福田没说话。
只是把纸巾盒往她那边推了推。
陈氏兰拿起一张纸巾,擦了擦眼泪。
“我知道这件事很久了。”她轻声说,“三年了。”
三年。
福田心里默默数着这个数字。
“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是我在他手机里看见的消息。那个女人叫他‘亲爱的’,他回‘宝贝,我也想你了’。”
陈氏兰的声音很平静,但手在发抖。
“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我们结婚二十多年,我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事。”
福田听着,没插话。
“我想过闹,想过离婚,想过去找那个女人算账。但最后,我什么都没做。”
她苦笑了一下。
“因为我女儿还在读中学。因为我婆婆身体不好,受不得刺激。因为他的工作,需要家庭稳定。”
她抬起头,看着福田。
“福田先生,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心里在滴血,脸上还要笑。明明想大喊大叫,还要轻声细语地说话。明明想撕碎那个女人,还要在他面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福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声说。
“我知道。”
陈氏兰愣住了。
“您知道?”
福田点点头。
“我见过很多像您这样的人。不是男人有外遇,是别的事。但那种感觉是一样的——心里有事,不能说,不敢说,只能自己扛着。”
他看着她。
“很累吧?”
陈氏兰的眼泪又涌出来了。
这次,她没再忍着。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桌上,滴在咖啡杯旁边。
“累。”她哽咽着说,“累得有时候想,不如死了算了。”
福田递给她一张纸巾。
“但您没死。您还活着,还开着诊所,还在努力。”
陈氏兰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因为我女儿。因为我妈。因为……因为我不能输给那个女人。”
福田点点头。
“那就对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
“陈医生,您不需要一个人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陈氏兰愣住了。
“福田先生,您……您愿意帮我?”
“愿意。”
“为什么?”
福田想了想。
“因为您值得。因为您不该被这样对待。因为每个善良的人,都应该被好好珍惜。”
陈氏兰看着他,眼泪又涌出来了。
但她这次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有温暖,还有一种久违的东西。
叫被看见。
那天之后,福田开始暗中调查陈国英外遇的事。
不是因为他想介入别人的婚姻,是因为他答应了陈氏兰。
“影”组织的信息渠道,很快传来资料。
那个女人叫阮氏芳,三十四岁,曾经是某个政府部门的文员,后来辞职开了家美容院。
美容院的资金来源,查到最后,指向一个空壳公司。
而那个空壳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陈国英的一个老朋友。
福田看着那些资料,心里有了数。
他没有直接去找陈氏兰,而是先把资料整理好,约她出来见面。
还是那家咖啡厅。
陈氏兰到的时候,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
“福田先生,什么事这么急?”
福田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您看看这个。”
陈氏兰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资料。
她一页一页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看到最后,她的手在发抖。
“这是……这是……”
“那个女人的全部资料。”福田说,“包括她的背景,她的美容院,她跟谁合伙。还有,她最近在做什么。”
陈氏兰抬起头,看着他。
“您……您怎么查到的?”
福田摇摇头。
“这个您不用管。重要的是,这些资料对您有没有用。”
陈氏兰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点点头。
“有用。”
福田看着她。
“您打算怎么办?”
陈氏兰想了想。
“那个美容院,我知道。她跟几个官太太走得很近,经常组织活动。如果让别人知道,她的资金来源有问题……”
她没说下去。
但福田懂了。
不是撕破脸,是用这些资料,让那个女人自己收敛。
“需要我做什么吗?”福田问。
陈氏兰摇摇头。
“不用。我自己来。”
她看着福田,眼眶又红了。
“福田先生,谢谢您。”
福田笑了笑。
“不用谢。我说过,有事就开口。”
一周后,陈氏兰发来消息。
“事情解决了。”
福田约她出来,听她细说。
陈氏兰告诉他,她通过一个可靠的朋友,把资料里的部分信息,巧妙地透露给了那个女人的几个“闺蜜”。
那些闺蜜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最怕的就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事。
消息传出去后,那个女人的美容院,生意明显冷清了许多。
更关键的是,有人开始打听她的资金来源。
那个女人慌了,主动跟陈国英断了联系。
陈国英一开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后来隐约听说了什么,回家后对陈氏兰的态度,明显温和了许多。
“他以为我不知道。”陈氏兰说,“我也不说破。但我知道,他心里有数了。”
福田听着,点点头。
“您处理得很好。”
陈氏兰看着他,眼眶红红的。
“福田先生,要不是您,我可能还在一个人扛着。”
福田摇摇头。
“是您自己有本事。我只是给了点资料。”
陈氏兰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福田送陈氏兰回家。
车子停在她家楼下,她没有下车。
只是靠在副驾驶的座位上,看着窗外。
很久很久。
“福田先生。”她忽然开口。
“嗯?”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陈氏兰转过头,看着他。
“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福田想了想。
“因为您值得。”
陈氏兰摇摇头。
“不只是这个。您帮裴姐,帮她那么多。现在又帮我。您……您想要什么?”
福田看着她。
“我想要什么?”
“嗯。您帮我们,总得图点什么吧?”
福田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陈医生,您相信吗,有时候帮人,不需要图什么。”
陈氏兰愣住了。
“不需要?”
“不需要。”福田说,“就是看见了,能帮,就帮一把。就像看见路边有人摔倒,扶一把。没什么复杂的。”
陈氏兰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可是,您给的太多了。钱,资源,还有这些资料。这哪是扶一把,这是把整个人都扶起来了。”
福田摇摇头。
“那是因为您自己站得稳。我只是搭了把手。”
陈氏兰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眼里有泪光。
然后,她忽然靠过来,轻轻抱住他。
福田感觉到,她在发抖。
不是冷。
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找到依靠的颤抖。
“福田先生。”她贴在他耳边,轻声说,“以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福田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不用这么说。”
“我是认真的。”陈氏兰松开手,看着他的眼睛,“您给了我希望,给了我可以依靠的感觉。我陈氏兰这辈子,不会忘记。”
福田看着她。
看着她眼里的泪光,看着她脸上的坚定。
他知道,这个女人,从此以后,会是他最忠诚的人之一。
不是因为钱。
不是因为利益。
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一个人,可以让她不用再一个人扛。
“好。”他说,“我记住了。”
陈氏兰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
但她这次没擦,只是任由它流着。
“福田先生,我能再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您会一直在吗?”
福田想了想。
“我不能保证一直在。但我保证,只要您需要,我就会在。”
陈氏兰点点头。
“够了。这就够了。”
她下了车,走向公寓楼。
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月光下,她的脸很柔和。
眼里的疲惫,少了很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光。
那道光,叫不再孤独。
福田看着她消失在楼道里,然后发动车子,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想起刚才那个拥抱。
还有那句话。
“我这条命,是你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
这不是他要的。
但这是她给的。
他知道,从今以后,陈氏兰会是他最坚定的盟友之一。
不是因为利益绑定,是因为情感绑定。
是因为她在他这里,找到了可以依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