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艾米丽度过那一夜的第二天早上,福田收到了第一条坏消息。
电话是小林打来的,声音很急:“会长,出事了。我们从台湾采购的第一批建筑材料,原本今天上午应该到港,但那霸港那边突然通知,说我们的货船‘临时检查’,不能靠岸。”
福田正在艾米丽的套房里吃早餐,听到这话,放下咖啡杯:“临时检查?理由是什么?”
“说是‘海关抽检’,但我们的报关手续全都齐全,之前也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小林的声音透着焦虑,“而且我打听了一下,那霸港的操作公司‘冲绳海陆服务’——就是负责码头装卸的那家——突然改变了作业优先级,把我们这艘船排到了最后面。船已经在锚地等了六个小时了。”
福田皱起眉。那霸港是冲绳最大的港口,如果这里被卡住,后续所有的建材运输都会受影响。工地正在赶工期的关键阶段,停工一天损失就上千万日元。
“港口那边是谁在负责?”他问。
“冲绳海陆服务公司的社长叫金城浩二,本地人,在港口经营了二十多年。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小林顿了顿,“是太平洋开发旗下的物流子公司。也就是詹姆斯·田中。”
福田的嘴角抿紧了。田中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打在了最要害的地方——物流。
“知道了。我马上回办公室,召集紧急会议。”
他挂了电话,对正在看平板电脑的艾米丽说:“抱歉,有点急事要处理。”
艾米丽抬起头,她刚洗完澡,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还湿着:“需要帮忙吗?”
“暂时不用。”福田穿上外套,“商业上的事,商业解决。如果我搞不定,再找你。”
“好。”艾米丽点头,“不过记住,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事随时打电话。”
福田离开酒店,回到办公室时,团队已经全到齐了。除了小林,还有负责工程的经理,负责采购的主管,以及法务顾问。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情况比想象的更糟。”工程经理山口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程师,说话很直,“如果这批水泥和钢材明天还到不了,工地就要停工了。现在正在浇筑地基,混凝土不能断,一断就会出现冷缝,质量问题就大了。”
“不能从本地调货应急吗?”福田问。
采购主管摇头:“冲绳本地的建材产能有限,我们这么大项目,他们供应不上。而且……我早上联系了几个本地供应商,他们都支支吾吾的,说‘最近产能紧张’,‘要优先供应老客户’。我怀疑田中跟他们打过招呼了。”
福田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田中的反击很精准——不打正面,不打价格战,就卡你的供应链。物流一断,项目就瘫痪。
就在这时,玉城葵匆匆走进会议室,手里拿着几份报纸:“福田,你看这个。”
她把报纸摊在桌上。是冲绳本地的两家报纸,《琉球新报》和《冲绳日报》,今天的经济版头条赫然是类似的标题:
“外来资本狂欢?冲绳文化遗产沦为商业玩具”
“警惕‘文化复兴’背后的过度开发陷阱”
文章没有直接点名福田,但字里行间都在影射——“某东京来的资本大鳄”,“打着文化保护的旗号圈地”,“所谓修复实为破坏性的商业化改造”。还配了几张冲绳其他地区过度开发导致环境破坏的旧照片,暗示福田的项目也会走老路。
“这是谁写的?”福田问。
“《琉球新报》这篇的作者叫仲宗根诚,是仲宗根浩介的堂弟——就是之前袭击新城议员的那个人。”《冲绳日报》这篇作者虽然没直接关联,但我问了报社的朋友,他说这篇文章是总编直接授意发的,而且总编上周刚和詹姆斯·田中一起吃过饭。”
福田冷笑:“媒体战也开始了。田中这是要双线作战——物流上卡脖子,舆论上泼脏水。”
会议室的气氛更沉重了。一直没说话的法务顾问推了推眼镜:“福田会长,从法律角度看,港口以‘临时检查’为由扣押货船,只要手续合规,我们很难起诉。媒体批评也是言论自由范畴,除非有明确的诽谤证据,否则也无法追究。”
“我知道。”福田说,“所以我们要用的不是法律手段,是人脉手段。”
他拿起手机,先打给岛袋清子。
电话接通,清子的声音传来,背景有点嘈杂:“福田先生,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我这边也出问题了。”
“怎么了?”
“建筑工会那边。”清子的语气很严肃,“冲绳建筑工会的会长平良胜,今天早上突然召集各分会负责人开会,说要‘评估外来资本项目的劳工标准’。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他们可能以‘保障本地工人权益’为名,组织罢工或者怠工。”
福田感觉太阳穴在跳。田中这是第三招了——煽动工人。
“平良胜……这个人你熟悉吗?”他问。
“熟。”清子说,“他是我丈夫生前的好友,以前岛袋家的工程都找他。但去年,太平洋开发在恩纳村的一个项目,给了建筑工会一大笔‘合作费’,从那以后,平良胜就和田中走得很近。”
“能把他约出来谈谈吗?”
“我试试。但福田,你要有心理准备,田中可能开出了我们难以匹配的条件。”
挂了电话,福田在会议室里踱步。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指示。
“山口,”他先对工程经理说,“工地不能停。你立刻调整施工计划,把不需要那批材料的工序提前,能拖多久拖多久。”
“是。”
“采购部,去联系九州、台湾的其他港口,看能不能绕开那霸港,从小港口转运,哪怕成本高一些也行。”
“明白。”
“小林,你去查查冲绳海陆服务公司的股权结构,看除了太平洋开发,还有没有其他股东。特别是本地资本。”
“好的会长。”
“玉城,”福田看向她,“媒体这边你来处理。你不是认识很多文化界的前辈吗?请他们发声,反驳那些文章的观点。不需要直接对骂,就说‘文化保护需要多方努力,商业资本也可以是正面力量’这种中立但偏向我们的话。”
玉城葵点头:“我马上联系。”
“法务,”福田最后说,“你准备材料,虽然现在不能起诉,但如果港口那边超过48小时还不放行,我们就向冲绳县政府和海关总署投诉,说他们‘滥用职权妨碍合法贸易’。把事情闹大。”
“是。”
分工完毕,众人各自去忙。福田一个人留在会议室,看着窗外那霸的街景。阳光很好,但此刻在他眼里,这座城市突然布满了无形的陷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新城百合子。
“福田,我看到报纸了。”她的声音很冷,“田中这是要玩阴的。需要我做什么?”
福田想了想:“百合子,你是议员,不方便直接介入商业纠纷。但你可以做一件事——以议员身份,公开呼吁‘冲绳应该欢迎所有负责任的投资’,强调‘政府会保障合法企业的正常运营’。不用点名,但大家都知道你在说谁。”
“好,我下午就安排记者会。”百合子说得很干脆,“另外,港口管理局的局长是我大学学长,我私下跟他打个招呼,让他‘秉公办理’。”
“谢谢。”
“不用谢。我们是一体的。”
挂了电话,福田稍微松了口气。他手里还有牌——岛袋家的百年人脉,新城百合子的政治资源,玉城葵的文化影响力,还有艾米丽的军方背景。田中有钱,有本地关系,但福田的牌面更丰富。
正想着,小林回来了,脸色更难看。
“会长,查到了。冲绳海陆服务公司,太平洋开发占股51%,另外49%的股份分散在三个本地股东手里。其中最大的一个股东叫比嘉正人,占18%。”
“比嘉正人……”福田觉得这名字耳熟。
“是比嘉美穗的丈夫。”小林说,“也就是玉城葵的表姐夫。他们家是做园林生意的,之前也给我们供应苗木。”
福田想起来了。比嘉美穗,那个在上流社会沙龙里见过的女人,玉城葵的远房表姐。她的公司“比嘉园林”也是田中试图挖角的供应商之一。
“联系比嘉美穗女士。”福田说,“马上。”
“是。”
电话接通了。比嘉美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福田先生……您好。我……我正想联系您。”
“美穗女士,关于港口公司股份的事……”福田开门见山。
“我知道您要问什么。”比嘉美穗打断他,声音压低,“我丈夫的那18%股份,是他父亲留下的。公司经营的事,我一向不管。但今天早上,田中先生亲自来找我,说如果我丈夫在股东会上支持他,他就把太平洋开发所有的园林项目都交给我做,合同三年,价值至少五亿日元。”
福田的心沉了一下。五亿日元,对比嘉园林这种中型企业来说,是难以抗拒的诱惑。
“那您的意思是?”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比嘉美穗说:“福田先生,我丈夫想答应。他说,田中开出的条件太优厚了,我们没法拒绝。而且……而且田中还说,如果我不配合,他就在冲绳园林圈封杀我们,让我们接不到任何大项目。”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福田先生,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您之前给过我们订单,玉城葵又是我表妹,按理说我应该站在您这边。但……但我有三十个员工要养,有银行贷款要还……我没办法……”
福田闭上眼睛。他理解。商业世界里,利益面前,人情往往很脆弱。
“美穗女士,我不为难您。”他平静地说,“您做您的选择。但我希望您知道,田中今天能用利益诱惑您,明天也能用同样的方式诱惑别人背叛您。而我,也许给不出五亿日元的合同,但我承诺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顿了顿:“另外,请转告您丈夫,股东会上的表决,是他的自由。但后果,也需要他自己承担。”
挂了电话,福田感到一阵疲惫。比嘉美穗的倒戈,意味着港口那条线,田中已经牢牢控制了。货船被扣,不是临时检查,是蓄谋已久的狙击。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会议桌上投下明亮的光斑。但福田心里,却是一片阴影。
系统界面浮现:【物流通道受阻-30%】【舆论环境恶化-25%】【供应链稳定性-20%】【特殊危机“全面围剿”触发】
福田关掉界面。他看着窗外,那霸港的方向。
詹姆斯·田中,你以为这样就能逼退我?
太天真了。
福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他很少主动联系的号码——“影”组织冲绳分部的负责人,“琉球”。
“是我。”福田说,“有件事需要你们去做。查詹姆斯·田中在冲绳所有项目的违规记录——环保、税务、劳工、安全,任何不合规的地方都要。三天内,我要看到完整的报告。”
“明白。”“琉球”的回答简洁有力。
“另外,派人24小时盯住田中。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什么人,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已经在做了。会长,需要更进一步的行动吗?”
“暂时不用。”福田说,“先收集证据。等时机到了,我要一击致命。”
挂了电话,福田走到窗边,看着这座正在苏醒的城市。
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