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完全亮。
岛袋清子在自家卧室醒来,身边是空的。
福田已经离开了,就像昨晚说好的——天亮之前走,不留痕迹。
但她能感觉到床单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空气里还有淡淡的古龙水味。
她坐起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十岁的脸,眼角的细纹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但奇怪的是,脸色比往常红润,眼睛里有种很久没有过的光彩。
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昨晚在月光下的那个吻,脸微微发热。
但下一秒,她就收起了所有柔软的表情。
今天有重要的事要做。家族会议。
她要以岛袋家家主的身份,宣布一个重大决定——一个可能会改变家族命运的决定。
清子起床,仔细洗漱。她选了一套深蓝色的正式和服,头发梳成传统的发髻,插上一支白玉发簪。
化妆时特意化了稍浓的妆,遮盖住眼底可能有的疲惫,也让自己看起来更威严。
六点半,她走出卧室。管家已经等在门外。
“夫人,早餐准备好了。三位长老也都到了,在偏厅等候。”管家恭敬地说。
“福田先生呢?”清子问。
“福田先生和他的团队已经到了,安排在主厅旁的休息室。”
清子点点头,走向餐厅。早餐很简单——味增汤、米饭、烤鱼、腌菜。
她吃得很快,但每一口都嚼得很仔细。
这是她的习惯,越是重要的日子,越要沉住气。
七点整,清子走进主厅。
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岛袋家是个大家族,直系旁系加起来有三十多人。
坐在最前面的是三位长老——岛袋忠信,七十五岁,清子丈夫的叔叔;
岛袋芳子,七十岁,清子的姑母;岛袋健一,六十八岁,清子丈夫的堂兄。
这三位在家族里威望最高,说话最有分量。
再后面是家族的其他成员,有中年人,有年轻人。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不安,有的明显带着不满。
福田和他的团队坐在厅侧的特设座位上。
玉城葵也在,她今天是作为文化顾问陪同出席的。
福田对清子微微点头,清子也点头回应,两人眼神交汇的瞬间有某种默契,但很快又移开。
“各位。”清子在主位坐下,声音平静而有力,“今天召集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个重要决定。”
厅里安静下来。
“我决定,岛袋家将全面与福田先生的团队合作,共同开发我们名下的古村落和传统建筑,打造‘亚洲文化融合度假村’项目。”
话音刚落,厅里就炸开了锅。
“什么?又是开发?”
“十年前的事还没吸取教训吗?”
“清子夫人,您这是要把祖产都败光啊!”
最激动的是一对中年夫妇——岛袋正雄和他的妻子美代子。
正雄是清子丈夫的堂弟,一直对家主位置有想法。
“嫂子,您是不是被这个人骗了?”正雄站起来,指着福田,“十年前那些东京人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我们岛袋家成了全冲绳的笑话!”
清子的表情没变,只是冷冷地看着正雄:“正雄,坐下。”
“我不坐!”正雄激动得脸都红了,“您一个女人当家已经够勉强了,现在还要把家族最后的家底都押在外人身上?我不同意!在场的各位,你们同意吗?”
有几个年轻一辈的人小声附和。
清子没理他,而是看向三位长老:“忠信叔父,芳子姑母,健一堂兄,你们的意思呢?”
三位长老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年长的忠信先开口:“清子,你丈夫走的时候,把家族托付给你。这十年来,你做得不错,我们都看在眼里。但这次……是不是太冒险了?”
芳子接着说:“是啊清子。福田先生也许是好人,但商业的事,变数太多。万一项目失败,我们岛袋家就真的完了。”
健一没说话,但表情很凝重。
清子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会这样。但她有准备。
“各位,请先听我说完。”她站起身,走到厅中央,“福田先生,请您过来一下。”
福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面对三十多道质疑的目光,他神态自若。
“首先,这次的项目,和十年前完全不同。”清子开始解释,“十年前那些人是纯粹的开发商,他们要的是地,要的是快钱。但福田先生要的是文化,是可持续的发展。”
她看向福田:“福田先生,请您向大家说明一下项目的核心理念。”
福田点头,面向众人:“各位,简单来说,我们的目标不是推倒老房子盖酒店,而是修复老房子,让它们活下来。不是把古村落变成旅游景点,而是让古村落恢复生机,让年轻人愿意回来生活、工作。”
他顿了顿,继续说:“为此,我在这里做出两个承诺。”
厅里安静了些,大家都在听。
“第一,度假村建成后,30%的管理岗位——包括经理、主管、技术骨干——将优先聘用岛袋家族的子弟。我们会提供专业培训,让家族年轻人有体面的工作,有发展的空间。”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人眼睛亮了。
“第二。”福田提高音量,“我将设立‘岛袋文化传承基金’,初期投入五亿日元。这个基金专门用于支持岛袋家掌握的传统技艺传承——建筑工艺、陶艺、织染等等。家族里愿意学这些技艺的年轻人,可以获得奖学金;愿意教的老匠人,可以获得津贴。”
厅里更安静了。连正雄都愣住了。
三位长老互相看了看。忠信开口:“福田先生,您说的这些……有书面承诺吗?”
福田示意小林。小林立刻拿出几份文件,分发给三位长老。
“这是合作协议草案。”福田说,“刚才承诺的内容,都写在这里了。具有法律效力。”
三位长老戴上老花镜,仔细看文件。厅里只能听到翻纸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芳子先抬起头:“这个基金……真的专门用于技艺传承?”
“是的。”福田肯定地说,“基金管理委员会将由岛袋家族代表、文化专家、财务监督共同组成。每一笔支出都需要三方同意,确保资金用在刀刃上。”
健一指着另一条:“30%的岗位……是永久性的吗?”
“写入合同,永久有效。”福田说,“只要度假村还在运营,这个承诺就有效。”
三位长老又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次,他们的表情缓和了很多。
忠信放下文件,看向清子:“清子,你确定要和福田先生合作?”
清子很坚定地点头:“我确定。而且不只是我确定——三星集团的李富真会长也已经决定投资这个项目。她亲自来冲绳看过,认可我们的理念。”
“三星?”正雄惊呼,“那个韩国三星?”
“对。”清子看向他,“正雄,你不是一直说你儿子想去大企业工作吗?如果项目成功,三星可能会在冲绳设立办事处。到时候,家族子弟不仅有本地的工作机会,还可能进入国际企业。”
正雄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儿子大学毕业两年,一直没找到好工作,这是他的心病。
厅里的气氛明显变了。从质疑,变成了思考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