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刚拐进角田家那条私家路,福田就看见宅邸正门灯火通明。
不是平时那种只开几盏灯的样子,是整个宅子像被点亮了一样,从大门到主屋,沿途的路灯全都亮着,把庭院里的松树和石灯笼照得清清楚楚。
主屋的和式拉门全敞开着,能看见里面的人影晃动。
车停稳,管家刚拉开车门,福田还没下车,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角田葵,家里最小的妹妹,今年刚上大一。
她穿着浅蓝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针织开衫,头发扎成丸子头,跑得脸颊红扑扑的。
“姐夫!”她几乎是扑过来的,“你终于回来了!”
福田笑着接住她,揉了揉她的头发:“半年不见,长高了?”
“才没有呢,我都二十一了,哪还会长高。”角田葵仰着脸笑,眼睛亮晶晶的,挽住他的胳膊就不肯松手。
接着走出来的是角田枫,刚从美国飞回来的四妹。
她打扮得最随意,牛仔裤、白t恤、帆布鞋,外面披了件皮夹克,头发剪短了,染成亚麻色。
她没像葵那样扑过来,而是抱臂站在台阶上,挑眉看着福田。
“哟,大忙人还知道回家啊。”语气有点酸,但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
“枫,怎么说话呢。”角田夫人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丈母娘出现在门口。她穿着深紫色的和服,头发一丝不苟地梳成髻,脸上带着温和但端庄的笑。
但福田能看出来,她眼睛有点红,应该是刚擦过眼泪。
“母亲。”福田走过去,微微鞠躬。
“回来就好。”角田夫人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累了吧?先进屋。”
走进玄关,福田看到角田绫子——怀孕的大姨子,正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她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大概六七个月的样子,穿着宽松的孕妇裙,外面披了件针织外套。看到福田进来,她眼眶立刻就红了。
“绫子姐。”福田赶紧过去,“小心点,别站着。”
“我没事……”角田绫子声音有点哽咽,她抹了抹眼睛,“就是……看到你回来,有点激动。”
最后是角田美香,福田的妻子。
她站在客厅入口处,穿着淡粉色的和服,头发松松地挽着,脸上化了淡妆。
看到福田,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只是紧紧握着手,指甲都掐进掌心了。
“美香。”福田走到她面前。
“欢迎回来。”美香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用尽了力气。
她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水光在打转,但她强忍着没哭出来。
福田伸手抱了抱她。很轻的拥抱,但美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然后软下来,脸埋在他肩头,深深吸了口气。
“好了好了,都别站着了。”角田夫人适时地开口,“晚饭已经准备好了,先吃饭吧。”
餐厅里,长桌上摆满了菜。都是福田爱吃的——刺身拼盘、烤鳗鱼、天妇罗、茶碗蒸,还有一大锅关东煮,热气腾腾的。
五个人围着桌子坐下。角田夫人坐在主位,福田和美香坐在她左边,绫子、枫、葵坐在右边。
“樱呢?”福田问。三妹角田樱不在。
“她在书房,说有个紧急视频会议,马上就来。”角田葵抢着说,“三姐你现在都见不到她人,天天忙到半夜,比姐夫你还像工作狂。”
正说着,书房方向传来脚步声。角田樱快步走进来,穿着职业套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还戴着黑框眼镜。
“抱歉抱歉,刚和纽约那边开完会。”她一边说一边在葵旁边坐下,摘下眼镜,看向福田,“哥,欢迎回来。”
“辛苦了。”福田看着她眼下的黑眼圈,“最近很忙?”
“还好。”角田樱笑了笑,“就是你那五亿美元的任务一下来,我得重新调整整个亚洲基金的投资组合。不过没事,我喜欢挑战。”
人到齐了,晚宴正式开始。
角田夫人先举杯:“这第一杯,欢迎福田回家。这半年,辛苦你了。”
大家都举杯,福田也举起酒杯:“也辛苦大家了,我不在的时候,这个家全靠你们撑着。”
喝的是清酒,温过的,入口柔和。
刚开始吃饭时,气氛还有点拘谨。但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姐夫,韩国真的像电视里说的那么好玩吗?”角田葵第一个发问,“我看到新闻了,你那个女团好火啊!我在学校的韩国同学都在讨论!”
“还行吧,工作居多。”福田夹了块烤鳗鱼,“你呢?大学生活怎么样?”
“超——级——棒!”角田葵拖长声音,“我参加了摄影社,上周我们还去轻井泽外拍呢!对了对了,我拍的照片得奖了,学院奖三等奖!”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拿照片,被角田夫人按住了:“先吃饭,吃完再看。”
“哦……”葵撅了撅嘴,但还是乖乖坐好。
角田枫接过话头:“哥,你在韩国搞得那些并购,手法很漂亮啊。我在硅谷都听到风声了,有几个做风投的朋友在打听你。”
“打听我什么?”福田问。
“打听你是不是要进军科技领域。”枫切了块牛排,“他们说你并购金氏电子那招很绝,不仅拿了公司,还把核心技术团队全留下了。这种操作,在科技圈都少见。”
福田笑了笑:“运气好而已。”
“才不是运气呢。”角田樱插话,“哥在韩国这半年,北穹资本的韩国分部业绩涨了百分之四十。我这边接到的合作邀约,一半都是冲着哥在韩国的资源来的。”
几个妹妹你一言我一语,餐桌上的气氛热络起来。
但福田注意到,角田绫子和美香一直没怎么说话。
绫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茶碗蒸,偶尔抬头看看福田,眼神复杂。美香则一直在给大家布菜,自己没吃几口。
“绫子姐,孩子怎么样?”福田主动问。
绫子愣了一下,然后手轻轻放在肚子上:“挺……挺好的。上周去产检,医生说很健康,是个男孩。”
“男孩好啊。”福田说,“名字想好了吗?”
“还没……”绫子低下头,“想等……等你回来一起想。”
这话说得有点委屈。福田听出来了,桌上其他人也听出来了。
气氛微妙地安静了几秒。
角田夫人适时地转移话题:“美香,你那个慈善基金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明年要在横滨建儿童图书馆?”
“嗯。”美香点点头,声音还是轻轻的,“设计图已经出来了,下个月动工。主要是给单亲家庭和低收入家庭的孩子提供免费的阅读空间和学习辅导。”
“真好。”角田枫说,“二姐你越来越能干了。”
“没有……”美香摇摇头,“都是福田留下的框架,我只是照着做。”
她说这话时,看了福田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不安——好像在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担心福田不满意。
福田给她夹了块鳗鱼:“你做得很好。我听说基金的口碑很不错,有几个政界的人都来打听过。”
“真的吗?”美香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福田肯定地说,“所以别担心,你做得比我想象的还好。”
美香的脸微微红了,低下头,但嘴角有了笑意。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女人们争相汇报这半年的事——绫子的胎动越来越明显,晚上经常睡不着;美香的慈善基金又拓展了两个新项目;樱的投资组合跑赢了市场二十个百分点;枫在硅谷参与了一个AI创业项目,拿到了种子轮融资;葵在学校交了新朋友,还开始学法语。
每一段叙述,表面是在分享生活,但福田听出了弦外之音——
“我过得不容易,需要你关心。”
“我做得很努力,需要你认可。”
“我很想你,需要你关注。”
就像一群等待主人抚摸的猫,虽然表现方式不同,但核心诉求是一样的。
晚饭后,大家移到客厅喝茶。
角田葵非要展示她获奖的照片,是一组京都红叶的黑白照,拍得确实有灵气。角田枫分享了硅谷的趣事,说有个创业公司为了拉投资,创始人直接在演示时表演了魔术。角田樱则拿出平板,给福田看最新的投资报表。
福田耐心地听着,看着,回应着。
他能感觉到,这个家需要他。
不只是需要他赚钱、掌舵,更需要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存在——给予关注,给予认可,给予安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