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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奋斗的石头 > 第137章 暗夜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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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的油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土腥和绝望的气息。那卷来历不明的破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我们三人紧绷的神经末梢上。韩婶背对着我,肩膀微微颤抖,胡乱地将几件破旧衣物、半块干硬的馍和那个快见底的水囊塞进一个打满补丁的粗布包袱里,她的动作慌乱而僵硬,手指因为恐惧和寒冷而不听使唤,好几次差点打翻油灯。狗娃似乎感受到了这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在干草铺上不安地扭动,发出细弱游丝的呻吟,小脸在昏黄的灯光下烧得通红。

我靠坐在冰冷的土壁下,眼睛死死盯着那盏豆大的油灯,火苗每一次不安的跳跃,都像是在为我所剩无几的时间倒计时。怀里,那块用油布紧裹的丝绢和木牌碎片,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口发疼。荒庙里那沙哑的“搜”字,黑暗中逼近的脚步声,还有眼前这卷诡异的破布……这些画面在我脑中交替闪现,编织成一张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网。冯经历的接头时间在明日午夜,还有整整一个白天加上大半个夜晚!我们等不到了!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瓮中捉鳖的危险。

“不能再等了……”我猛地站起身,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在地穴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必须马上走!”

韩婶浑身一颤,手里的破碗“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所幸是泥地,没有摔碎。她转过身,脸上毫无血色,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走?现在?外面……外面天还没亮透,到处是巡夜的……狗娃这个样子,能去哪儿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彻底的绝望。

“等天亮更走不了!”我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狠厉,“棚户区白天人多眼杂!只有趁现在,天色将明未明,守夜的人最困顿的时候,才有机会溜出去!”我走到狗娃身边,摸了摸他滚烫的额头,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语气不容置疑,“用那块厚点的破被子把狗娃裹紧,抱稳了!我们往城南外摸,那边河滩荒地多,废窑洞、破窝棚,总能找到暂时藏身的地方!”

韩婶看着我眼中布满的血丝和那种近乎疯狂的决绝,知道已无法改变我的决定。她绝望地闭了闭眼,泪水流得更凶,最终,她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重重地点了点头,用那床又硬又破、散发着霉味的棉被,小心翼翼地将狗娃裹成一个襁褓,只露出一张烧得通红的小脸。

我迅速将地穴里我们存在过的痕迹尽可能抹去,把剩下的零星杂物踢到角落,用浮土盖住。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我们数日惊恐和短暂喘息的地穴,心中五味杂陈。然后,我吹熄了油灯。

彻底的黑暗瞬间降临,伴随着一种令人心慌的失重感。我摸索着走到门边,耳朵紧贴在冰冷的木板上,屏息凝神听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万籁俱寂,只有风声穿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像冤魂的哭泣。时机到了!

我轻轻移开木板,一道灰蒙蒙的、带着破晓前刺骨寒气的微光透了进来。我率先钻了出去,警惕地四下张望。棚户区依旧沉睡在死亡的寂静里,远处的天际线泛起一丝鱼肚白,但大地仍被浓重的暗影笼罩。我朝韩婶打了个手势。

韩婶抱着狗娃,费力地钻出地穴,寒冷的晨风让她打了个哆嗦,差点站立不稳。我赶紧扶住她。我们像三个灰色的鬼影,贴着残垣断壁的阴影,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与城南荒坡相反的方向——城西外的荒滩地摸去。

每一声脚下踩碎枯枝的轻响,都让我们心惊肉跳。每一次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或更夫梆子遥远的余音,都让我们瞬间僵直,紧贴着墙壁,大气不敢出。狗娃被颠簸得难受,发出细微的呜咽,韩婶只能不停地轻轻拍抚,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的神经绷紧到了极限,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我如临大敌。

穿过棚户区核心地带后,房屋逐渐稀疏,变成了大片的菜地和乱葬岗。天色微明,视线稍微好了些,但暴露的风险也增大了。我们不敢走大路,只能在田埂、沟渠和坟包间穿行。露水打湿了裤腿,冰冷刺骨。韩婶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踉跄,呼吸急促。我不得不时常停下来,搀扶她一把,感受着她手臂的冰凉和颤抖。

终于,在天色完全放亮之前,我们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一片靠近河湾的荒滩地。这里长满了比人还高的芦苇和灌木,远处有几个废弃的砖窑,黑黢黢的窑口像怪兽的嘴巴。我们找到一个背风、被茂密芦苇遮掩的洼地,再也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韩婶第一时间查看狗娃的状况,孩子依旧昏睡,呼吸微弱。她急得直掉眼泪,拿出水囊,想喂他点水,却发现水已所剩无几。我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像着了火。我们将最后几口水省给了狗娃。

阳光渐渐升起,但荒滩上的寒风依旧凛冽。我们又冷又饿,蜷缩在芦苇丛中,不敢生火,也不敢大声说话。时间缓慢得令人绝望。我时不时扒开芦苇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生怕看到追兵的身影。

晌午时分,日头升高,带来些许虚假的暖意。狗娃的额头依旧滚烫,韩婶的嘴唇也干裂发白。再这样下去,不用追兵来,我们自己就先垮了。

“得弄点水……”我哑着嗓子说,目光投向不远处的河湾。河水浑浊,但至少能活命。

“太危险了!”韩婶抓住我的胳膊,眼中满是恐惧。

“没办法了!”我挣开她的手,眼神决绝,“你藏好,看好狗娃,我快去快回!”

我像狸猫一样匍匐前进,利用芦苇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河岸靠近。河边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声。我找到一处水稍缓的河湾,用破碗飞快地舀了半碗浑浊的河水,也顾不上脏,自己先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河水暂时缓解了喉咙的灼痛。然后,我又装满水囊,正准备返回。

突然,远处河面上,传来一阵欸乃的橹声和模糊的说话声!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猛地趴倒在地,将身体紧紧埋在芦苇根部的淤泥里,连呼吸都屏住了。透过芦苇的缝隙,我看到一条小渔船正慢悠悠地从上游划来,船上有两个穿着号衣的官差!他们似乎在巡视河面,目光不时扫过两岸的滩涂!

完了!被发现了?我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渔船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官差抱怨天气寒冷的对话声。

就在我以为在劫难逃时,那渔船却在离我们藏身之处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拐了个弯,向下游驶去了。

我趴在冰冷的淤泥里,直到渔船的影子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我连滚带爬地逃回洼地,将水囊塞给韩婶,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婶看着我失魂落魄的样子,瞬间明白了一切,脸色也变得同样惨白。我们互相望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恐惧。

这个白天,注定在饥饿、寒冷和提心吊胆中煎熬度过。怀里的证据越来越沉,明日午夜的接头,显得那么遥不可及。每一刻,都可能是我们生命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