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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书吧 > 历史军事 > 奋斗的石头 > 第73章 户房新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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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书吏的话让我愣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离开刑房是好事,那地方的血腥气和压抑感让我夜不能寐。可户房……那是掌管钱粮、账册的核心之地,王先生(现在该叫王主事了)为何点名要我这个才来没多久、识字不多的杂役?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我压下心头纷乱的思绪,低头应道:“是,小的明白。谢赵书吏这些时日的管教。”

赵书吏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去了户房,手脚勤快些,眼睛放亮些,莫要偷奸耍滑。王主事最重规矩,出了岔子,我也保不住你。”他这话听着是叮嘱,却带着几分疏离,仿佛我这一去,便与他刑房再无干系。

我回到杂役房那间大通铺,开始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其实就是一套换洗的灰布短褂,一双磨得快透底的布鞋,还有韩婶给我缝的一个装杂物的布包。同屋的毛头凑过来,一脸羡慕:“行啊,韩石!攀上高枝了?户房可是油水足的地方!听说王主事待人还算宽厚,你小子走运了!”

我苦笑一下,没说话。油水?我这样的身份,能安稳活命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油水。王主事为何调我过去,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是因为古老先生那日的问话?还是他在马厩见过我一面,觉得我“老实”?或者……有别的什么我看不透的原因?

第二天一早,我换上浆洗得发白的干净短褂,深吸一口气,走向位于府衙二进院东侧的户房。户房的院子比刑房宽敞整洁许多,青砖铺地,廊下摆着几盆半死不活的花草。几个穿着体面长衫的书吏正抱着账册文书进出,低声交谈着,看到我这个穿着杂役号褂的生面孔,都投来打量的目光,带着些许好奇和不易察觉的轻蔑。

我按照规矩,在正厅门口通报了姓名来意。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面色精明的年轻书吏引我进去,走到西侧一间独立的公事房前。房门开着,王主事正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案后,低头核对着厚厚一叠账册,眉头微蹙,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主事,新来的杂役韩石到了。”年轻书吏恭敬禀报。

王主事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依旧带着那种审视的意味,但比前两次见面温和了些。“嗯。李书吏,带他熟悉一下规矩,先把后厢房那几箱历年旧档整理出来,按府、县、年份归类,清点有无霉蛀虫蛀,列个单子给我。”他语速平缓,条理清晰。

“是,主事。”李书吏应下,然后对我使了个眼色,“跟我来。”

后厢房是连着正厅的一间大屋子,里面堆满了落满灰尘的木箱和卷宗架,空气中有股陈年纸张和防虫草药混合的气味。李书吏指着靠墙的几口大箱子:“喏,就这些,是近十年各州县上报的田亩、户籍副档,不怎么常用,但也不能丢了。你的活儿就是开箱清点,按我说的法子归类,登记在册。仔细着点,这些都是官府存根,弄坏了可是要吃板子的。”他交代完,便忙自己的事去了。

我看着那几口沉甸甸的大箱子,心里反而踏实了些。整理旧档,这活儿虽然枯燥费力,但不用直接面对那些心思各异的书吏,正合我意。我挽起袖子,打开第一个箱子,灰尘扑面而来,呛得我直咳嗽。

箱子里是捆扎整齐的卷宗,用厚麻纸包裹,绳子上系着标签,写着“永安府xx县 嘉靖xx年 秋粮入册副档”之类的字样。我认得几个简单的字,但连在一起就有些吃力。我按照李书吏教的,先看府名,再看县名,最后看年份,然后分门别类放到不同的架子上。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偷偷记下形状,等没人时再琢磨。

这活儿一干就是好几天。每日埋首于故纸堆中,与灰尘虫蛀为伍,虽然腰酸背痛,但心里却奇异地平静。户房的书吏们各忙各的,偶尔让我跑腿送个文书、沏壶茶,态度说不上热络,但也无人刻意刁难。王主事似乎很忙,除了每日点卯时看我一眼,问一句“整理得如何了”,并不多言。

在整理过程中,我慢慢摸到点门道。这些旧档虽然记录的是枯燥的数字和田亩人口,但细细对比,也能看出些端倪。比如,同一个县,相邻两年,上报的垦荒田亩数有时会暴增,有时又会锐减;有些县的秋粮数额,年复一年几乎不变,而人口记录却模糊不清。我知道这里面水深,但不敢多想,更不敢多问,只是机械地完成分内事。

偶尔,我会听到书吏们闲聊,提及“清丈田亩”、“催缴积欠”等事,语气往往带着无奈和抱怨。也隐约听到他们提起“曹经历”,似乎管着仓库和一部分账目,是个实权人物,连王主事有时也要让他三分。每次听到“曹”字,我的心都会紧一下,想起架阁库后库那本烂账册上的模糊字迹。

这户房,表面看起来比刑房平静,但底下暗藏的漩涡,恐怕只大不小。我就像狂风暴雨夜里的一只小舟,被抛到这陌生的海域,只能小心翼翼地随着波浪起伏,看不清方向,也靠不了岸。

这天下午,我正蹲在地上清理一箱受潮严重的档案,忽然听到王主事在正厅那边提高声音,似乎在与什么人争执。我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曹经历,此事不合规矩!未有知府大人批文,库存粮草岂能擅自调用?”是王主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一个略显油滑的声音响起,慢条斯理:“王主事,何必如此拘泥?河道抢险,乃是急务,难道要等批文下来,眼看着河堤溃决不成?况且,这批陈粮存放已久,正好借此机会腾换新粮,于公于私,都是好事嘛。”

是那个曹经历?我屏住呼吸,心跳不由得加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