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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缓缓道:

“寡人以为,自己已是勤政之人。”

“未曾想,中车府令操劳更甚,竟至于此。”

话语平静,却似霜雪覆地。

殿中无人敢喘大气。

“来人。”

“将赵高拖出,杖责一百,好让他清醒清醒。”

话音落地,满殿死寂。

群臣低头,皇子屏息。

无人敢抬头,亦无人敢开口。

赵高这些年倚仗中车府令的身份,又常伴帝王左右,行事愈发张狂。

朝中许多大臣都曾遭他冷嘲热讽,面上恭敬,心底早已生怨。

此时无人愿为他说半句话,实属寻常。

更关键的是,嬴政面色阴沉,显是动了真怒。

在这种时候替赵高开脱,等于往刀尖上撞。

况且殿前失仪本就触犯律法,按律可重罚。

如今仅处以杖刑一百,已是格外开恩。

“诺!”

话音未落,几名卫尉军士已上前架起赵高,拖出大殿。

赵高还在挣扎呼喊,却无人理会。

胡亥脸色发白,手指紧抠掌心,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惩戒完毕,嬴政眉宇间的怒意仍未散去。

他的视线缓缓扫过诸皇子所坐之处,最终停在那个空着的席位上。

正欲开口,殿外传来脚步声。

“儿臣拜见父皇。”

一道身影步入殿内,身着玄色皇子袍服,步履沉稳。

正是九公子嬴孤影。

奇怪的是,虽衣饰与其他皇子无异,可一旦与他并立,旁人顿时显得黯然失色。

连一向被誉为温润君子、风度翩翩的扶苏,在其面前也略显拘谨。

嬴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那张俊逸如画的面容竟让心头怒火悄然退却。

“……罢了,入座。”

嬴政轻轻抬手,语气缓了几分。

“是。”

嬴孤影颔首,神色平静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就在此时,殿外再度传来凄厉叫声,正是赵高受刑之声。

胡亥身体一颤,扶苏轻叹一声,垂目不语。

嬴孤影端坐如初,仿佛外界喧嚣与己无关。

“哼,徒有其表罢了。”

淳于越捋着胡须,低声讥讽,“身为臣子,连基本礼数都不懂,成何体统?”

他对嬴孤影的厌恶,如同对赵高一般毫不掩饰。

“九公子洒脱自在,从不参与权争,的确与众不同。”

蒙恬望着那道背影,心中暗想,“若非出身牵连太重,倒真是个清逸之人。”

他本觉得扶苏若能与此人亲近,或可得一知己。

可传闻中那位九公子放浪形骸,军旅出身的他,终究不愿让扶苏涉此关系。

“我与九弟少有相见,一年之中难得几面。”

扶苏凝视着嬴孤影侧脸,心中微动,“咸阳坊间早传他容貌冠绝诸皇子。”

“今日一见,方知所言非虚。”

嬴政诸子之中,他的相貌常被赞为最为出众。

可当扶苏望向嬴孤影时,心头竟泛起一丝卑微之感,仿佛凡尘中人仰望仙人,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若九弟肯将这份风姿用于经史典籍,未来不可限量。”

扶苏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惋惜。

胡亥站在一旁,双眉紧锁,目光阴沉。

自嬴孤影踏入大殿,所有人视线便如磁石般被吸引过去,连始皇帝也不例外。

那种被冷落的感觉,像针一样扎在心头。

更令他恼火的是,嬴孤影神色从容,对周遭的注视视若无物。

这般坦然,反倒显得众人失态。

“不过一副好皮囊罢了,有什么了不起?”

他低声嘀咕,声音里满是不屑与嫉恨。

日头渐近正午,嬴政终于起身开口。

“你们应已知晓今日召集之意。”

群臣齐声回应:“是!”

“三日前,金碑自天而降,落于咸阳东市。”

“据月神推演,天下多地皆现此异象。”

“碑文曾有预告,三日后,即今日午时,金榜将启。”

“榜单所列,乃九州之内,最负盛名、实力通玄的隐秘势力。”

嬴政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皇子与重臣的脸庞。

“寡人倒想看看,我大秦英才如云。”

“此次榜单,能有几人位列其中。”

众人心中顿时明了——陛下此举,意在招揽天下奇才。

“寡人有令:凡登榜之人。”

“愿效忠大秦者,赏黄金百两,赐良田一亩。”

“欲入仕途,可授啬夫之职;若从军旅,直接擢升军侯。”

“若有首领率众归附,寡人亲封上卿,位极人臣!”

这番话出自深思熟虑,乃嬴政与盖聂、李斯等人连日商议所得。

“陛下英断!”

群臣纷纷跪拜,心中震动。

如此厚赏,便是他们亦难不动心。

“那就静候金榜开启。”

嬴政抬手示意。

此时,咸阳宫顶早已由工匠精心修整三日,专为便于观天象。

帝王与诸子立于高处,视野开阔,可尽览苍穹变化。

午时一到,大地微微震颤。

众人早已习以为常,并未惊乱。

刹那间,远方天际骤然升起二十余道光柱!

金辉四射,染透长空,原本碧蓝的天幕恍若熔金流淌,宛如朝阳破晓。

一幅浩瀚画卷,于虚空之中徐徐展开——

【九州·至尊神秘势力榜,第三十名。】

【大明,日月神教!】

第一道名字浮现天际,天地为之肃然。

天幕之上,一幅浩瀚图景徐徐展开,一座由黑色巨石堆砌而成的陡峭山壁悄然显现。

若大明江湖中的武者见到此景,定会立刻辨认出——那正是黑木崖。

此处,乃日月神教总部所在,高耸入云,杀气隐现。

【上榜缘由:千秋万载,一统江湖;日出东方,唯我不败!】

【大明南方武林中最为震慑人心的势力。】

【麾下堂口遍布四方,青龙、白虎、风雷三堂威震八方,更有云南五仙教依附其势。】

【绿竹翁飘然世外,梅庄四友琴棋俱绝,黄河老祖独步河川。】

【日与月合,即为“明”字,名动天下,谁人不惧?】

【榜单嘉奖:凡日月神教门人,赐行功秘丹一枚。】

【教主东方白,特授玄级上品兵器——墨悬神针!】

言毕,一道金光自苍穹直坠而下,如电裂空,疾驰向大明疆域深处!

……

“行功秘丹?那可是能让人内力暴涨十年苦修之功的至宝啊!”

九州各地,因这一则消息掀起轩然大波。

榜单明示,只要是日月神教之人,皆可得此灵药。

无数双眼睛顿时燃起光芒。

“当初我在少林跪求玄慈半日,连一颗普通丹药都未得。”

“结果困在瓶颈足足八年才破境!”

“早知道有今日,何必低声下气?直接投了日月神教便是!”

有人拍腿长叹,满脸懊悔。

也有人冷笑摇头。

“你当那日月神教是什么善类?”

“这些年他们屠戮正道高手,血染江南。”

“那个东方白,自称‘不败’,整日听着底下人喊‘日出东方,唯我不败’,听得耳朵都起茧!”

“说穿了,不过是一群疯子抱团罢了!”

……

紫禁城内,御书房中。

正德皇帝凝视天幕,神色复杂。

“没想到首个登榜的,竟是我大明自家的日月神教。”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向身旁一人:“皇叔,你说朕若与这教派联手,可行否?”

朱无视闻言,眉头紧锁。

“陛下不可!”

“日月神教多年来被正邪两道共诛,乃朝廷眼中钉。”

“其主东方白,行事诡谲,手段酷烈,女子之身却掌生死大权。”

“与其结盟,犹如引狼入室,后患无穷。”

语气坚决,毫无转圜余地。

正德帝默然片刻,轻叹道:

“不过是随口一提,皇叔不必动怒。”

心中虽有不满,却无法反驳。

朱无视手握丹书铁券,腰佩尚方宝剑,乃先帝托孤重臣,权柄滔天。

自己尚且需要退让三分,方能立身安稳。

正德皇帝纵有不甘,面对朱无视的决断,也只能默默承受。

……

“行功秘丹……”

嬴政眸光微闪。

一个位列榜单末席的势力,竟能拿出如此重赏,实在出人意料。

他深知此物价值几何,若以千人计,每人一粒,便足以抵得上大秦国库数月支出。

越是思量,心底那丝久藏的野心便悄然蔓延。

接下来登榜者所获之物,只会更为惊人。

寡人多年筹谋,是否真有机会一朝实现?

嬴政指节轻扣掌心,目光沉静如渊。

……

大明境内,黑木崖顶风声凛冽。

“教、教主……”

杨莲亭紧攥手中秘丹,冷汗自额角滑落,步步后退。

眼前红衣女子伫立不动,指尖艳红如血,正漫不经心端详着自己的指甲。

崖下数百教众屏息凝神,似早已等候这一刻多时。

“杨莲亭,代掌教主之位,作威作福这些年,也该够了。”

东方白声音清冷,“权势你握过,名利你享尽。”

“本座闭关,将教中大权托付于你,是信你。”

“可你如何回报?乌烟瘴气,内斗不休,连圣女都被你逼得几欲离去!”

“你说,本座还能留你?”

话音未落,一掌穿心而出。

杨莲亭双目圆睁,胸口破洞汩汩流血,身形缓缓向后倾倒。

“拖下去,乱葬岗处理。”

东方白看也不看尸体一眼。

“遵命。”

颤抖的声音响起,几名教众急忙上前收拾残局。

“随我来。”

她转向任盈盈,两人对视片刻,无需多言。

密室之中,烛火幽微。

东方白手掌一翻,一柄漆黑长针赫然显现。

“玄字上品,墨悬神针……”

任盈盈凝视那根细针,眼中满是惊异。

传说此针可主宰生死,控人生死于一线之间。

自获得那一刻起,东方白已通晓其全部奥妙。

这神兵不仅威力骇人,更与她所修攻法浑然相契。

仿佛金榜早已知晓她的道路,专为此而设。

“竟真能操纵生死……”

任盈盈掩唇低语。

东方白淡淡一笑,随手收起墨针。

“神功已成,天下,也该走一遭了。”

“盈盈,等我离开黑木崖后,日月神教就由你来掌管。”

任盈盈一听这话,立刻嘟起嘴。

“东方姐姐,上回你一闭关就是三年,杨莲亭趁机作乱,把教中搅得一团糟。”

“若不是你及时出关,我早就收拾包袱跑路了。”

“如今你还没走稳,倒先想甩手不管?”

“还让我替你收拾残局,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必须说清楚缘由,否则我绝不答应。”

东方白微微一顿。

不知想起了什么,她那素来冷峻的面容上,竟浮起一丝淡淡的红霞。

“罢了……此事我也不再隐瞒。”

“这次下山,我要远赴秦国,去寻一个人。”

“一个对我而言,极其重要的人。”

“很重要的人?”

任盈盈睁大眼睛。

她的父亲任我行曾是日月神教教主,因练功走火入魔而亡。

临终前,他将女儿与教中重担托付给了最信任的东方白。

平日里,东方白对她呵护备至,整个黑木崖,也只有她敢亲昵地唤一声“姐姐”。

可关于东方白的过往,她却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