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咸阳似在颤抖。
“护驾!速请陛下登车!”
章邯厉声下令,唯恐变生肘腋。
刹那间,一道通天金柱轰然冲起,直贯云霄。
紧接着,四面八方近百道金光拔地而起,如同百龙腾空,尽数汇入天穹。
灰暗天幕瞬间被染成炽烈金霞,光芒万丈,照彻九州。
“这……这是天显异象!”
群臣呆立当场,有人膝盖一弯,不由自主跪伏于地。
嬴政眼中精光闪烁,心潮翻涌。
唰——
空中徐徐铺展一道金色帷幕,宛如横跨天地的神卷。
【九州·神秘至尊势力榜!】
【浩土无垠,风云将变。】
【谁执权柄?谁定乾坤?】
【此榜将列九州之内,三十个最强大、最隐秘之势力!】
【凡上榜组织所属之人,皆得厚赐。】
【首领更可独享额外恩赏!】
【名单将于三日后,正午时分,昭告天下!】
最后一个字消散之际,金光缓缓褪去。
天空复归阴沉。
“九州·神秘至尊势力榜……”
嬴政轻声重复,目光深远。
“陛下,观此前景象,除东市之外,其余各地方位皆有金柱升起。”
“东皇阁下所言极是,那石碑恐怕不止一处降落在大秦疆域之内。”
盖聂低声开口,眉宇间透出几分忧虑。
嬴政静默片刻,目光深远,似在衡量某种未知的变局。
“盖聂所见与寡人不谋而合。章邯——”
“臣在此。”
章邯俯身跪地,脊背挺直,静候君王示下。
“三日之内,查清全国境内可有其他石碑降临之地,不得遗漏一处。”
“遵命!”
章邯领命而去,步伐坚定。
“即刻起,此地由亲卫把守,无朕亲口谕令或御批文书,任何人不得靠近石碑半步。”
嬴政声音低沉却有力,话音落下稍作停顿。
“传令诸位皇子,三日后携百官齐赴咸阳宫。”
“随寡人共观金榜现世!”
群臣闻言,心头微震。
陛下此举,显然另有深意……莫非是要借此契机,察视诸子心性?
“臣等遵旨!”
一声令下,嬴政登车启程,车轮碾过长街,渐行渐远。
……
赵高身为中车府令,执掌传达诏令之责。
手握圣谕后,他第一时间赶往胡亥居所。
“此乃你于陛下眼前立功之机,切不可错失!”
赵高语重心长,目光灼灼盯着胡亥。
“弟子明白,老师不必多虑。”
胡亥连连点头,神情认真。
“只是……儿臣该从何处着手?是否应在父皇面前赞颂我大秦铁军威震四方?”
他挠了挠头,面露迷茫。
赵高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你以为,陛下召集诸皇子,真是只为一同观看金榜揭晓?”
“他是要借此事,考较你们的眼界、胆识与应变之能!”
“罢了,届时你只需紧盯我的举动,照做便是。”
胡亥猛然醒悟,忙不迭应道:
“老师高明!弟子定当谨随其后!”
反复叮嘱之后,赵高方才离开。
……
马车缓缓停驻于一座府邸前。
匾额上书三个字:“九皇子府”。
与其他王府相比,此处占地更广,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歌女轻吟。
“哼,天降异象,举国震动,他倒还有闲情逸致抚琴饮酒。”
“如此荒嬉度日,简直辱没皇家血脉!”
赵高冷笑,眸中满是轻蔑。
此人正是公子孤影,始皇第九子。
嬴政十八子之中,唯他最为放浪形骸。
坊间传言:九公子孤影,不问权柄,不理朝务,不习经史,不修武艺。
终日流连花丛,赏月听曲,斗鸡走狗,沉溺声色。
被冠以“大秦第一浪荡子”之称。
就连一心扶持胡亥上位的赵高,也对其鄙夷至极。
在他眼中,胡亥尚可雕琢,而嬴孤影,纯属朽木不可雕!
面对这般人物,赵高连抬手叩门都嫌污了身份。
“奉天子诏令,始皇有旨,九公子即刻出府接旨!”
声音如洪钟贯耳,穿透层层院墙,在九皇子府上空回荡。
风静树止。
府内一片安宁,唯有枝头花瓣随风轻落,无人应答。
赵高眸光微敛。
他深知自己方才那一吼,凝聚真气,方圆百丈皆可震动。
整座府邸不可能毫无反应。
若非不在府中,便是有意无视。
这等冷遇,令他心头微凛。
身为中车府令,执掌御前机要,何曾被人如此置之不理?
“陛下特使赵高在此。”
“传始皇亲谕,九公子若在,请即刻现身接旨!”
这一次,声浪翻滚,五成功力倾注其中。
地面砂石轻颤,池水泛起涟漪,连檐角铜铃也发出嗡鸣。
赵高负手而立,目光冷峻。
他不信,有人能在如此声势下装聋作哑。
……
“区区赵高,不过是父皇养的一条走狗。”
“竟敢在本殿面前耀武扬威?”
九皇子府深处,花园幽静。
清风拂面,桃花簌簌飘落水面。
琴音袅袅,自一位白衣女子指尖流淌而出。
她发如雪,裙似海,眉目间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意。
唯独望向庭院中央那名斜倚竹椅的男子时,眼中才浮起一丝融雪般的柔光。
池心巨石之上,红衣女子赤足轻点,身形如焰跃动。
每一个转身都似火舞长空,摄人心魄。
一曲终了,琴未停。
“呵……”红衣女子嘴角轻扬,“雪女姐姐这琴声里,藏着情意呢。”
她名为焰灵姬,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此刻却凝视着躺椅上的嬴孤影,低声一笑。
“那赵高扰了公子清梦,不如让我去教他规矩。”
她脚尖一点,便欲腾空而起。
嬴孤影抬手,淡淡道:“不必。”
“他是父皇用惯的人,杀之无益。”
“但今日之辱,也不能轻易揭过。”
雪女闻言,指尖微动。
琴弦轻震,一道无声涟漪悄然扩散。
“公子既信我,此事便由我代劳。”
她嗓音清冷,如同山泉击玉。
嬴孤影闭目靠回椅背,低语一句:“好。”
雪女颔首,十指翻飞。
无形音波裹挟着凛冽内劲,穿墙越户,直抵府门之外。
……
“这是——”
赵高忽然一怔。
一阵极细微的琴音钻入耳中,起初轻柔如絮,转瞬却如冰针刺骨。
他胸口猛地一闷,喉头涌上腥甜。
他踉跄后退半步,脸色骤变。
赵高伫立在九皇子府门外,静候嬴孤影接旨,耳畔忽而飘来缕缕琴声。
音色空灵澄澈,如溪流穿石,似清风拂面,听者仿佛踏云而行,身心俱轻,不知人间何世。
“这曲调……可是出自九皇子之手?”
“荒唐,那嬴孤影素来放荡不羁,终日饮酒作乐,岂会抚琴弄艺?”
“可这琴音分明自府中传出,竟穿透百丈墙垣,依旧清晰入耳,宛如近在咫尺。”
“多半是他又寻了个技艺高超的乐师,藏于府中取乐罢了。”
赵高嘴角微扬,冷意浮现。
天下广袤,能人无数。武道修为共分七境:不入流、后天、先天、宗师、大宗师、天人、飞仙。
前四境各分初、中、后三阶。唯大宗师之上,多出“巅峰”一阶,足见其难。
他自身便已踏入大宗师后期,纵是盖聂——大秦公认的剑道第一人,他也敢正面交锋。
在这九州大地,他自认位列强者之林,无需对一个荒废度日的皇子低头。
“一个沉迷声色的皇子,陛下怎会寄予厚望?”
等了许久,府门仍无动静。
赵高冷哼一声,手中诏书化作一道疾影,直射门环,“当”地一声钉入朱漆大门。
旋即转身离去,袍袖翻飞,不留片影。
……
“那烦人的东西总算走了。”
花园深处,焰灵姬唇角微翘,眸光流转。
她与府门相隔甚远,却似亲眼所见般,将赵高举动尽收心底。
身形一晃,红影掠动,转瞬已依偎在嬴孤影身旁。
雪女目睹此景,指尖微颤,下唇悄然被牙轻咬。
“雪女妹妹还是这般羞怯可爱。”
焰灵姬打趣道,换来对方一记冷冷瞪视。
她却不以为意,笑得愈发娇艳张扬。
“你刚才施展的‘八音天龙’,已有三成神韵。”
“连赵高那等大宗师初期的人物,也未曾察觉丝毫异样。”
“若持续磨砺,再融汇你擅长的‘箫音幻魔曲’。”
“音律之道,天下无人可与你比肩。”
嬴孤影语气平和,却字字透着肯定。
“公子谬赞了!”
雪女眸中泛起星光,喜悦难掩,不再拘谨,抱着琴移身至嬴孤影另一侧。
“我近日谱了一支新曲,想请公子一听,指点一二。”
话落,脸颊微红,如霞染雪。
“那就奏来。”
嬴孤影含笑点头。
雪女轻应一声,玉指拨弦,清音流淌,如泉击寒冰,似风扫松林。
赵高来去的波澜,早已被这乐声涤荡无痕。
……
三日后,咸阳宫。
嬴政诸子齐聚殿前,朝臣列立两侧。
众人神色不一,或凝重,或期待,或藏忧,或隐惧。
今日,是金榜揭晓之日。
“午时将至,陛下召诸位皇子入殿——”
宣礼太监立于殿前,声音穿透宫墙。
“领旨。”
众皇子依次列队,自长子扶苏起,至幼子胡亥止,缓步前行。
步入大殿途中,第八与第十位的公子忽然察觉身边少了一人。
“孤影去哪儿了?”
“怕是昨夜又流连酒色,醉倒在哪家美人榻上了吧。”
“父皇亲召,竟也敢缺席,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向来无所事事,今日不到,也不稀奇。”
众人落座,目光纷纷投向高台之上。
那道身影端坐龙椅,黑袍如墨,气势如渊,宛如沉睡中的猛兽,一旦睁眼,天地为之震颤。
正是嬴政。
喧闹之声戛然而止。
嬴政扫视全场,忽而停顿。
“那个位置,空着的是谁?”
“回陛下,那是九公子孤影的席位。”
盖聂低声应答,语气略显迟疑。
嬴政眉梢微动。
这种事,向来由赵高回话。
今日怎轮到了盖聂?
他顺着盖聂的目光望去,脸色骤然转寒。
本该跪立阶下、恭候差遣的赵高,竟倚柱而立,双目半闭,头颅一点一点,似已昏昏欲睡。
三日前,赵高从边关传旨归来。
自那夜起,他便夜不能寐。
偶有入梦,皆为血火冲天之景,鬼影幢幢,刀光四起。
最甚一夜,短短一个时辰内惊醒四次,冷汗浸透中衣,呼吸如坠冰窟。
数日不得安眠,神志早已恍惚。
此刻强撑于朝堂,意识已然飘忽。
“赵高。”
嬴政开口,声如寒铁。
“啊……臣在!”
赵高猛然惊醒,慌忙跪倒。
可未及片刻,眼皮又沉了下来。
“陛下……”
盖聂看着眼前一幕,终究轻叹一声。
嬴政眸光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