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壁？”
玄烬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他显然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这不影响他听出苏白语气里的挑衅。
黑日之下。
玄烬缓缓抬起手中暗红长枪。
枪尖指向苏白。
枪身上，一道道漆黑纹路如同活物般蠕动，浓郁的毁灭气息与寂灭枪意纠缠在一起。
仅仅只是被枪尖指着，苏白便感觉眉心传来一阵刺痛。
很强。
非常强。
这股压迫感，甚至比之前那尊毁灭统领强出不止一个档次。
毁灭统领虽然也是圣者级，但说到底只是毁灭气息造物，战斗方式粗暴直接。
玄烬不同。
他生前就是万年前上界联军五大战将之一。
圣者巅峰。
寂灭枪道。
如今被王座污染之后，毁灭气息与寂灭枪道结合，战力只会更加诡异。
这不是普通敌人。
这是一个真正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战场怪物。
“苏白。”
牧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别硬拼。”
“玄烬的寂灭枪道，本就擅长破法、破阵、破生机。”
“被王座污染后，他的枪意应该还带着毁灭侵蚀。”
“一旦被枪意刺入体内，哪怕只是擦伤，也可能损伤法则根基。”
苏白点头。
“明白。”
他嘴上说得轻松。
心里却没有半点大意。
一路走到现在，他可以嘴贫，可以吐槽，可以装逼。
但真到了生死战的时候，苏白从来不会小看任何一个强敌。
尤其是玄烬这种级别。
稍微一个失误，可能就直接寄了。
“归一者。”
玄烬缓缓开口。
“最后一次。”
“退。”
“再往前，死。”
苏白看着井底那块被漆黑锁链缠绕的核心碎片。
九碎初环在身后不断震动。
核心碎片就在眼前。
退？
开什么玩笑。
都走到这了，别说前面站着一个玄烬。
就算黑色王座亲自坐在这里，苏白也得上去问问它能不能挪个座。
“玄烬前辈。”
苏白手中暗金剑光缓缓凝聚。
“你生前守过上界。”
“也为上界拼过命。”
“我敬你。”
“所以我给你一次机会。”
“让开。”
“我可以试着帮你摆脱王座污染。”
玄烬漆黑的眼眸没有任何波动。
“王座，即真理。”
“毁灭，即归宿。”
“上界，早该终结。”
金甲女子残魂听到这句话，残破身躯猛地颤抖。
她死死盯着玄烬。
“玄烬！”
“你忘了自己当年说过什么吗？”
“你说过，只要天关还在，只要战旗还在，你就绝不退半步！”
“你说过，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会让毁灭越过归墟防线！”
“你现在却说上界早该终结？”
玄烬缓缓看向金甲女子残魂。
他的眼眸深处，黑光微微波动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波动便被更深的毁灭气息覆盖。
“洛瑶。”
“万年前的坚持，毫无意义。”
“我们战死。”
“道祖陨落。”
“十二天关崩塌。”
“归墟仍在。”
“毁灭仍在。”
“既然结局无法改变，为何还要挣扎？”
金甲女子残魂，也就是洛瑶，握紧断枪。
“因为挣扎过，才配说结局！”
“连挣扎都不敢，就只是认输！”
玄烬沉默了一瞬。
随后，他抬起长枪。
“执念。”
“该灭。”
轰！
话音落下。
玄烬一步踏出。
整片失落战场猛地一沉。
下一刻，他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苏白瞳孔一缩。
好快！
这不是空间移动。
也不是身法。
是纯粹到极致的爆发速度。
玄烬以寂灭枪意撕开前方一切阻力，整个人如同一杆刺穿天地的长枪，瞬间杀至苏白面前。
枪尖直刺眉心。
苏白没有退。
他身后九碎初环高速转动。
“空间。”
“剑道。”
“平衡。”
三块碎片同时亮起。
空间法则拉开枪尖与眉心之间的距离。
剑道法则凝聚暗金剑锋。
平衡法则稳住两种法则冲突。
铛！
暗金剑光与暗红枪尖正面碰撞。
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瞬间炸开。
周围数百丈内的黑雪与碎石同时崩飞。
苏白脚下地面直接裂开。
他的身体被这一枪压得向后滑出十几丈，双脚在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壑。
“卧槽。”
苏白手臂发麻。
“这力量是真离谱啊。”
同为圣者。
圣者一阶和圣者巅峰的差距，比想象中还要大。
若不是九碎初环加持。
若不是他有万法各安稳住多种法则。
刚才这一枪，估计就能把他直接钉进地里。
玄烬眼眸微动。
“挡住了。”
“九碎初环，果然不凡。”
苏白甩了甩手中剑光。
“前辈，你夸人能不能别夸装备？”
“我本人也挺不凡的。”
玄烬没有回应。
长枪一抖。
枪影瞬间化作漫天黑红流光。
每一道枪影，都带着寂灭与毁灭双重法则。
“寂灭枪。”
“万魂葬。”
轰！
漫天枪影如暴雨般落下。
苏白头皮微微发麻。
这招覆盖范围太大。
躲不开。
只能接。
九碎初环亮起。
“封印。”
“空间。”
“影。”
三重防御同时展开。
暗金封印符文在苏白周围形成一圈壁垒。
空间法则折叠出数十层缓冲。
影法则将部分枪影导入虚影之中。
然而玄烬的枪意太强。
第一层封印壁垒几乎瞬间被刺穿。
空间缓冲被一层层贯透。
影法则也只能吞掉一小部分。
剩下的枪影继续朝苏白落下。
“剑！”
苏白低喝。
暗金剑光暴涨。
他整个人站在枪雨之中，手中剑光不断斩出。
一剑。
十剑。
百剑。
剑光与枪影疯狂碰撞。
每一次碰撞，苏白都要承受寂灭枪意的反震。
他的虎口裂开。
鲜血顺着掌心流下，又被归一法则强行稳住。
灵渊在远处看得眉头紧皱。
“他被压制了。”
牧云沉声道：
“境界差距太大。”
“九碎初环可以弥补一部分，但玄烬的战斗经验太强。”
“他每一枪都在试探苏白的法则衔接。”
虚渊点头。
“他想找到九碎初环切换法则时的间隙。”
影淡淡道：
“已经找到了三次。”
剑冢老人握剑的手微微用力。
“这就是万年前五大战将之一。”
“枪道很稳。”
“杀机很准。”
“那小子想单独赢他，难。”
洛瑶残魂听着几人的评价，神色复杂。
“玄烬当年在联军中，号称不破之枪。”
“他不是最强的道修，也不是法则感悟最深的人。”
“但只论战场搏杀，他几乎没有弱点。”
“当年若不是被王座污染，最后防线或许还能多撑一段时间。”
苏白自然听不到他们的交谈。
他现在全部精力都在玄烬的枪上。
太快。
太狠。
太稳。
玄烬的每一枪，都像是提前看穿了苏白下一步变化。
苏白刚用空间闪避，下一枪就已经封住落点。
苏白刚用封印压制，对方立刻用寂灭枪意破开符文。
苏白想以终灭之意分解毁灭气息，对方却会在终灭之意展开前，直接以纯粹枪势压爆他的节奏。
这不是单纯力量压制。
这是战斗经验压制。
“麻烦。”
苏白低声道。
“这前辈也太能打了。”
玄烬枪锋横扫。
苏白举剑格挡。
砰！
整个人再次倒飞出去。
他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借助空间碎片卸掉大半冲击，落地后仍旧后退数步。
玄烬没有追击。
他站在原地，看着苏白。
“你很强。”
“圣者一阶，能接我三十七枪。”
“万年前，也少见。”
苏白擦掉嘴角血迹。
“才三十七枪？”
“我还以为已经挨了三百多枪。”
这话倒不是夸张。
玄烬每一枪都附带寂灭枪意，打在剑上，震在身上，痛得离谱。
苏白感觉自己全身骨头都快被震散了。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
在这种高压战斗下，他对九碎初环的切换越来越熟练。
玄烬能抓住的间隙，正在变少。
刚开始，苏白每次切换法则，都会出现很明显的迟滞。
现在迟滞越来越短。
这就是实战带来的提升。
系统提示也在不断响起。
【宿主承受寂灭枪意冲击。】
【九碎初环运转熟练度提升。】
......
【宿主使用九法共鸣抵挡圣者巅峰攻击。】
【归一法则契合度微弱提升。】
......
【万法各安稳定性提升。】
......
挨揍也能变强。
这波怎么说？
也算赚。
当然，前提是别被打死。
玄烬缓缓抬枪。
“你的道很奇特。”
“但还不够。”
“九碎初环，只是外力。”
“若你本身承载不住，它终究会崩。”
苏白眯起眼睛。
“前辈，你这是在指点我？”
玄烬语气平静。
“战场之上，敌人也可以是老师。”
苏白一愣。
这句话，不像王座污染后的疯话。
更像玄烬残存本能说出来的东西。
他还没有彻底消失。
苏白眼神一动。
“前辈，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玄烬眼眸深处，黑光微微波动。
但下一刻，王座气息便从他体内爆发。
“吾乃王座守墓人。”
“镇守核心。”
“斩杀归一者。”
轰！
玄烬气息再次暴涨。
黑日之下，他身后的影子化作一片巨大的枪冢。
无数断枪从黑暗中升起。
每一杆断枪上，都缠绕着一缕残魂。
“寂灭枪域。”
“开。”
轰隆隆！
整片战场被枪域覆盖。
苏白周围空间瞬间变得沉重。
无数枪意从四面八方锁定他。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座全由长枪组成的牢笼。
每一道气息都在告诉他。
退一步，死。
进半步，也死。
剑冢老人脸色一变。
“枪域！”
“这老东西动真格了！”
灵渊急声道：
“苏白！”
苏白站在枪域中央，低头看了看脚下。
枪意从地面升起，像是无数只手，想把他钉在原地。
“领域类？”
他吐出一口气。
“那就试试吧。”
九碎初环在他身后缓缓放大。
暗金光芒一点点扩散。
“归一心界。”
“开！”
轰！
暗金心界与寂灭枪域正面碰撞。
一边是玄烬万年不灭的寂灭枪意。
一边是苏白以归一法则构建的心界。
两片领域互相挤压。
苏白脚下枪意被暗金光芒一点点逼退。
但玄烬枪域更强。
黑红枪意如潮水般不断压来。
“你的心界。”
“太嫩。”
玄烬一步踏出。
整座枪域随他而动。
一杆杆黑红长枪从虚空中凝聚，朝苏白刺下。
苏白咬牙。
“嫩归嫩。”
“但能长。”
九碎初环中，生命碎片亮起。
归一心界内，暗金色光芒中多了一缕生机。
原本被枪域压制的心界，竟然开始自我修复。
枪意刺穿一处。
心界立刻补上。
玄烬眼眸微动。
苏白继续催动碎片。
“平衡。”
牧云的平衡法则气息被九碎初环借用一丝。
心界不再一味抵抗。
而是开始卸力。
枪域压来，心界退半分。
枪域收缩，心界进一寸。
像水。
也像泥沼。
玄烬的枪意依旧强。
但再也无法像刚才那样直接碾压。
玄烬终于认真看了苏白一眼。
“临战悟法。”
“难怪王座要杀你。”
苏白咧嘴。
“多谢夸奖。”
玄烬长枪一震。
“可惜。”
“还不够。”
“寂灭枪域。”
“万枪归葬！”
刹那间。
整座枪域内的所有枪意，全部朝玄烬手中暗红长枪汇聚。
他的气息也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
圣者巅峰威压毫无保留爆发。
这一枪还没刺出，苏白的归一心界便开始剧烈震动。
牧云脸色大变。
“这一枪不能硬接！”
剑冢老人也忍不住拔剑。
“苏白，退！”
苏白却没有退。
他死死盯着玄烬手中那一枪。
这枪很强。
强到他现在正面接下，真的可能会死。
但也正因为强。
苏白看到了机会。
玄烬要把整座枪域力量汇聚为一枪。
这意味着，这一枪刺出前，枪域其他地方会出现短暂空缺。
换句话说。
玄烬将所有力量集中到了一个点。
只要避开这个点。
或者，改变这个点的方向。
就有机会破局。
苏白眼神越来越亮。
“虚渊前辈。”
“影前辈。”
“借我一丝法则。”
虚渊和影没有犹豫。
两道法则气息同时通过九碎初环传来。
空间。
影。
苏白身后，空间碎片与影之碎片同时亮起。
玄烬一枪刺出。
整片天地仿佛只剩下这一点枪芒。
“死。”
枪芒来到苏白眉心前。
苏白没有闪开。
他只是抬手。
“空间折影。”
一瞬间。
苏白身前出现了一层极薄的空间镜面。
镜面背后，是影法则构成的虚假身影。
玄烬这一枪，刺穿了空间镜面。
也刺穿了影身。
但真正的苏白，却在枪芒刺中前的一瞬间，借助影与空间的交错，出现在玄烬侧后方。
“抓到机会了。”
苏白低声道。
玄烬眼眸微缩。
这一枪力量太集中。
刺空的一瞬间，他确实出现了破绽。
虽然只有一瞬。
可对苏白来说，够了。
九碎初环疯狂转动。
剑道、封印、终灭、归一，四种法则同时爆发。
“九法共鸣。”
“封枪！”
暗金封印符文瞬间缠住玄烬手中长枪。
“斩身！”
剑光落下，在玄烬黑甲上斩出一道深痕。
“灭污！”
终灭之意顺着伤口钻入玄烬体内，开始分解王座污染。
“归一！”
苏白一掌按在玄烬后背。
归一法则轰然爆发。
玄烬身体猛地一震。
他体内，一股浓郁到极点的王座污染被强行撕开一角。
黑甲之下，一缕属于玄烬本身的枪意，终于露了出来。
那不是毁灭。
也不是寂灭。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的守护战意。
苏白眼神一亮。
“找到了！”
玄烬发出痛苦低吼。
黑日震动。
王座气息从古井中疯狂涌出，试图重新覆盖那缕战意。
苏白咬牙。
“诸位前辈！”
“帮我压住王座气息！”
牧云、虚渊、影、灵渊、剑冢老人几乎同时出手。
平衡法则镇压王座波动。
空间法则隔断古井与玄烬之间的联系。
影法则缠住黑日投下的影子。
生命法则护住玄烬残存的本源。
剑冢老人一剑斩向古井中冲出的锁链。
“给老夫断！”
咔嚓！
数十道漆黑锁链被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