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青色门户的瞬间，苏白感觉自己像是被丢进了一条破碎河流。
四周空间不断挤压、拉伸、翻转。
时间流速也出现短暂错乱。
上一息，他还感觉自己刚踏入门户。
下一息，仿佛已经在里面飘了三天。
再下一息，又像是回到了起点。
这种感觉极其难受。
若不是九碎初环护住心神，苏白估计自己刚进来就得晕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
眼前青光破碎。
苏白脚下一沉，终于踩在地面上。
他刚站稳，就听到剑冢老人冷哼一声。
“这鬼地方。”
苏白抬头看去。
眼前世界，和黑雪荒原截然不同。
这里没有黑雪。
也没有完整天空。
头顶是一片破碎的虚空。
无数裂缝纵横交错，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地面则由一块块悬浮陆地组成。
有些陆地倒悬在空中。
有些陆地横着漂浮。
还有些陆地正在缓慢崩解，化作无数碎石坠入下方黑暗。
远处，一道道残破法则光流在虚空中乱窜。
有的像雷霆。
有的像火焰。
有的像时间沙河。
有的像空间刀刃。
这里没有正常秩序。
一切都处于失衡边缘。
“归墟外围。”
虚渊沉声道。
“空间比我想象中更乱。”
灵渊皱眉。
“生命气息几乎不存在。”
牧云闭眼感知片刻。
“平衡法则被严重干扰。”
影的身影在地面上变得极淡。
“影子很薄。”
剑冢老人拔剑，看向远方乱流。
“杀意倒是不少。”
苏白站在众人中间。
九碎初环缓缓转动，暗金光幕将几人笼罩。
归墟气息不断冲刷光幕。
滋滋声响个不停。
系统提示音响起。
【宿主进入归墟外围。】
【归墟气息持续侵蚀中。】
【九碎初环正在抵挡侵蚀。】
【当前消耗：中等。】
【提示：归墟外围法则失序，空间传送成功率降低。】
苏白眉头微皱。
“统子，能检测核心碎片位置吗？”
【正在检测。】
【检测完成。】
【核心碎片位于归墟深处。】
【当前距离：无法准确估算。】
【建议宿主跟随九碎初环牵引前进。】
苏白看向九碎初环。
圆环轻轻转动。
一条暗金色细线向远处延伸，指向破碎虚空深处。
“方向有了。”
牧云看向暗金细线。
“走。”
众人开始前进。
归墟外围没有路。
他们只能在一块块悬浮陆地之间跳跃。
虚渊负责稳住短距离空间。
可即便有他在，每一次跨越都不轻松。
因为这里的空间规则随时会变。
前一刻看似近在眼前的陆地，下一刻就可能被拉到千里之外。
有时候明明往前走，却会回到原地。
甚至还有一次，众人刚踏上一块陆地，整块陆地的重力突然反转。
所有人差点被甩进上方虚空裂缝。
剑冢老人一剑插入地面，强行稳住身形。
“这破地方，比剑冢禁地还难走。”
苏白也有些无奈。
“难怪毁灭源躲这里。”
“就这路况，导航来了都得骂娘。”
牧云问：
“导航是什么？”
苏白摆手。
“一种指路工具。”
虚渊淡淡道：
“在这里没用。”
苏白点头。
“看出来了。”
几人继续前行。
没走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一片巨大的法则乱流。
那乱流像是一条横跨虚空的河。
河中无数法则碎片互相碰撞。
空间、火焰、雷霆、重力、死亡、寒冰。
各种力量混在一起，极度狂暴。
暗金牵引线，正好穿过这条乱流河。
苏白嘴角一抽。
“就不能绕路吗？”
九碎初环轻轻震动。
牵引线没有改变。
牧云看了一眼周围。
“绕不了。”
“这条乱流河应该环绕整片归墟外围。”
“想进深处，必须穿过去。”
苏白深吸一口气。
“行。”
“硬闯？”
虚渊摇头。
“硬闯风险太大。”
“乱流里空间规则混乱，一旦被卷进去，可能会被传到归墟深处任何位置。”
“甚至可能被直接撕碎。”
灵渊说道：
“我可以用生命法则维持大家状态。”
“但乱流伤害太杂，不能全靠恢复。”
影淡淡道：
“影路走不了。”
“乱流里没有稳定影面。”
剑冢老人看向苏白。
“你有办法？”
苏白看着乱流河，摸了摸下巴。
“有个想法。”
众人同时看向他。
苏白抬起九碎初环。
“乱流最大的问题，是法则混杂。”
“但九碎初环的特性，正好可以协调多种法则。”
“如果用九碎初环开路，再用牧云前辈的平衡法则稳住，虚渊前辈锁定空间坐标，应该能强行开一条短暂通道。”
牧云思索片刻。
“可行。”
虚渊点头。
“我能锁定对岸一处空间锚点。”
“但只能维持很短时间。”
苏白问：
“多短？”
“三十息。”
苏白笑了。
“够了。”
剑冢老人拔剑。
“老夫负责斩掉冲进来的乱流。”
灵渊说道：
“我负责恢复。”
影则说道：
“我负责断后。”
分工明确。
苏白站在最前方。
九碎初环缓缓放大。
暗金色圆环悬在乱流河前。
“九法共鸣。”
“万法各安。”
归一法则展开。
九种碎片法则同时亮起。
空间、封印、平衡三种法则最先涌出，组成通道骨架。
生命法则护住通道内侧。
剑道法则形成锋芒，切开乱流。
影法则遮蔽两侧冲击。
终灭之意则负责分解无法协调的狂暴力量。
暗金通道一点点向乱流河中延伸。
滋滋滋！
无数法则乱流撞在通道上，发出刺耳声响。
苏白脸色一白。
这消耗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牧云立刻出手。
平衡法则注入通道。
通道震动减弱。
虚渊抬手，对岸一块悬浮陆地被空间法则锁定。
“三十息。”
“走！”
苏白低喝一声。
众人同时冲入通道。
第一息。
乱流河冲击通道外层。
剑冢老人一剑斩碎一团雷火乱流。
第三息。
空间乱流从侧面撕开一道裂口。
虚渊抬手修补。
第七息。
重力法则忽然爆发，众人脚下猛地一沉。
牧云平衡法则立刻压下。
第十二息。
一缕灰色死亡法则钻入通道，直奔灵渊。
苏白抬手，终灭之意将其分解。
第十八息。
通道开始剧烈震动。
苏白额头渗出冷汗。
“快点！”
第二十五息。
前方陆地已经近在眼前。
可就在此时，乱流河深处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一头由无数法则碎片凝聚而成的怪物，从河中探出头颅。
它张开巨口，朝通道咬来。
“法则乱兽！”
牧云脸色一变。
“这里竟然诞生了这种东西！”
剑冢老人一剑斩出。
剑光斩在乱兽头颅上，却被无数法则碎片分散。
没有造成致命伤。
苏白眼神一凝。
“你们先走。”
“我拦它一下。”
灵渊急声道：
“别乱来！”
苏白没有回头。
九碎初环猛地一震。
“万法各安。”
“给我镇！”
暗金圆环直接砸向法则乱兽。
乱兽体内无数混杂法则瞬间被九碎初环短暂梳理。
原本混乱到难以攻击的身体，出现了一瞬间的结构稳定。
苏白等的就是这一瞬。
“剑。”
“终灭。”
“归一。”
一剑落下。
法则乱兽头颅被硬生生斩开。
巨大的身体崩碎成无数法则碎片。
系统提示响起。
【击杀法则乱兽。】
【获得失序法则晶核。】
【可用于九碎初环稳定性提升。】
苏白眼睛一亮。
又掉东西？
他抬手一抓，将那枚彩色晶核抓入手中。
可也就是这一耽误，三十息到了。
暗金通道开始崩塌。
苏白距离对岸还有百丈。
虚渊脸色微变。
“苏白！”
苏白抬头。
身后乱流河已经彻底暴动。
无数法则碎片朝他席卷而来。
他咧嘴一笑。
“问题不大。”
九碎初环收缩到身后。
空间碎片亮起。
苏白强行锁定对岸位置。
“空间。”
“影。”
“归一。”
一步踏出。
他的身影在乱流中被撕裂成数道残影。
下一刻，又在对岸重新凝聚。
砰！
苏白落地，身体踉跄一下，差点摔倒。
灵渊立刻扶住他。
“你又乱来。”
苏白看着手中失序法则晶核，笑得很开心。
“不亏。”
“赚了个好东西。”
灵渊：“......”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人了。
苏白坐在地上，直接将失序法则晶核放到九碎初环前。
系统提示响起。
【检测到失序法则晶核。】
【是否用于提升九碎初环稳定性？】
“使用。”
彩色晶核融入九碎初环。
圆环轻轻震动。
原本因为刚才强行开路而略微不稳的九种碎片法则，迅速恢复平衡。
甚至比之前更稳了一丝。
【九碎初环稳定性提升。】
【当前稳定性：73%。】
苏白满意点头。
“这归墟外围也挺不错。”
“资源比黑雪荒原还丰富。”
剑冢老人看着他，面无表情。
“你小子迟早被资源坑死。”
苏白笑道：
“前辈放心。”
“我命硬。”
牧云看向前方。
穿过乱流河后，归墟气息明显更重。
远处虚空深处，一座模糊的黑色王座虚影，若隐若现。
苏白也看到了。
九碎初环的牵引线，正指向那里。
“看来方向没错。”
苏白站起身。
“继续。”
“核心碎片，应该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
远方黑色王座虚影之上，忽然亮起两点幽暗光芒。
像是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隔着遥远归墟，看向苏白。
随后，一道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归一者。”
“你终于来了。”
苏白脚步一顿。
他抬头看向王座虚影，嘴角微微勾起。
“等我？”
“行。”
“别急。”
“我马上到。”
那道声音出现后，归墟外围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这里虽然危险，但危险来自混乱本身。
法则乱流、归墟裂缝、毁灭残影。
这些东西都没有明确意识。
可现在，黑色王座开口了。
它在看着苏白。
也在等着苏白。
这种感觉很糟糕。
像是从踏入归墟开始，所有路线、所有战斗、所有选择，都在某个存在的注视之下。
剑冢老人冷冷看向王座虚影。
“装神弄鬼。”
他一剑斩出。
剑光破空，直奔王座虚影。
然而剑光飞出千丈后，忽然被一片扭曲空间吞没。
下一刻，剑光竟从众人身后出现，反向朝几人斩来。
虚渊抬手将其挪开。
剑光斩在远处悬浮陆地上，将那块陆地直接劈成两半。
剑冢老人脸色有些难看。
“空间反转。”
虚渊沉声道：
“不是单纯空间反转。”
“是归墟本身在帮它扭曲攻击方向。”
牧云说道：
“不要远程攻击王座虚影。”
“在这里，越强的远程攻击，越容易被归墟规则反射。”
苏白摸了摸下巴。
“也就是说，只能走过去砍？”
影淡淡道：
“目前看，是这样。”
苏白点头。
“那就走。”
众人继续前行。
随着距离王座虚影越来越近，周围归墟气息开始变得诡异。
不再只是侵蚀。
而是诱惑。
苏白耳边再次响起那道王座声音。
“你为何执着于拯救？”
“上界与你何干？”
“守护者与你何干？”
“你本可离开。”
“凭借九碎初环，你可以成为新一代道祖。”
“你可以统御上界。”
“你可以让所有人跪在你脚下。”
“为何还要走向归墟？”
苏白一边走，一边表情古怪。
这话术。
熟悉。
太熟悉了。
昨晚归一试炼里的黑衣自己，也差不多这么说过。
都是劝他走霸道路线。
都是劝他吞噬万法。
都是劝他成为唯一。
怎么说呢。
听多了之后，甚至有点腻。
苏白懒洋洋道：
“你们毁灭系反派是不是内部有统一培训？”
“话术能不能更新一下？”
王座声音停顿了一下。
显然没有想到苏白会这么回答。
“你觉得可笑？”
苏白点头。
“有点。”
“你说让我统御上界。”
“那得多累？”
“管青云宗一个宗门都够麻烦了，你还让我管整个上界。”
“你想累死我？”
牧云等人听得嘴角微抽。
这个角度，他们还真没想过。
王座声音变得更低沉。
“权柄意味着力量。”
苏白摆手。
“权柄也意味着加班。”
“没兴趣。”
王座沉默。
灵渊忍不住轻笑一声。
紧张气氛都被冲淡了几分。
但下一刻，王座的声音不再只针对苏白。
它开始进入每个人心中。
“牧云。”
“你守护平衡万年。”
“可平衡从未真正到来。”
“你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牧云脚步微顿。
“虚渊。”
“你被困时间之海无数年。”
“你真的不怨吗？”
虚渊眼神微冷。
“影。”
“你藏在暗处万年。”
“无人记得你。”
“无人感谢你。”
“你的守护，像你的影子一样卑微。”
影的身影轻轻晃动。
“剑冢。”
“你守着一堆枯骨，一堆断剑。”
“你所谓剑道，不过是执念。”
剑冢老人握剑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