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站在苍梧原北部边缘的一块巨石上。
灰色的斗篷在风中猎猎作响，低矮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身上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虚弱了不少。
“牧云前辈？”苏白走到巨石前，抬头看着他。
“您不是去南域了吗？”
牧云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这在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三级圣者的身法不会出现这种失误。
苏白的眉头皱了起来。
“您受伤了。”他说。
牧云摆了摆手，示意不碍事。
“小事。”他的声音比以前沙哑了不少。
“南域的妖族不太欢迎人族的客人。”
苏白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您找到第五个守护者了吗？”他问。
牧云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他最终说。
“但他的状态......非常不好。”
“怎么不好？”
牧云叹了口气，从斗篷下取出一样东西。
一块暗金色的碎片。
碎片只有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
但光芒在不断地闪烁，如同一颗即将熄灭的星。
苏白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是......”
“第五块碎片的一部分。”牧云说。
“第五个守护者，名叫‘灵渊’。”
“他在三千年前被一股不明力量袭击，身受重伤。”
“他为了保护碎片，将碎片的力量融入了自己的身体中。”
“用自己的生命来维持碎片的稳定。”
“三千年来，他一直沉睡在南域的万灵森林深处。”
“靠碎片的力量维持着最后一丝生机。”
“但碎片的力量在不断衰减......他的生命也在不断流逝。”
苏白的心沉了下去。
“他还有多久？”他问。
牧云看着手中的碎片，眼中的光芒黯淡了。
“最多......三个月。”他说。
三个月。
“能救吗？”苏白急切地问。
牧云抬起头，看着苏白。
“普通的医术救不了他。”他说。
“他需要的是一种能同时修复肉身和碎片的力量。”
“道之力。”
苏白明白了。
牧云来找他，是因为他是目前已知的唯一拥有道之力的人。
“我去。”苏白毫不犹豫。
牧云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
“但我有一个条件。”苏白说。
“什么条件？”
“您告诉我，袭击灵渊的那股‘不明力量’，到底是什么。”苏白说。
牧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之前更低。
“是......第九块碎片。”
苏白愣住了。
第九块？
不是七块吗？怎么又冒出来一块？
牧云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
“门碎裂的时候，一共分裂成了......不止七块。”
“准确的数量，连守护者都不确定。”
“因为有些碎片太小了，小到几乎不可察觉。”
“但它们蕴含的力量却不可小觑。”
“那些微小的碎片没有被封印，散落在上界各处。”
“在万年的岁月中吸收了天地间的负面能量，变成了‘暗碎片’。”
“暗碎片？”苏白问。
“对。”牧云说。
“正常的碎片蕴含的是道源之力，创造和守护的力量。”
“暗碎片蕴含的是毁灭和腐化的力量，和毁灭者同源。”
苏白的心猛地一沉。
暗碎片。蕴含毁灭和腐化的力量。
如果暗碎片和正常的碎片相遇......
“暗碎片会吞噬正常的碎片。”牧云说。
“它会吸收正常碎片中的道源之力，壮大自己。”
“当它壮大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变成一个新的‘毁灭者’。”
苏白的拳头握紧了。
毁灭者虽然被法则融合了，但那些散落各处的暗碎片还在。
它们就像一颗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灵渊是被暗碎片袭击的？”苏白问。
“对。”牧云说。
“三千年前，一块暗碎片偶然出现在万灵森林附近。”
“它被碎片的力量吸引了过去。”
“灵渊为了保护碎片，和暗碎片发生了冲突。”
“冲突的结果是，暗碎片被击退了，但灵渊也受了致命伤。”
“暗碎片现在在哪？”
“不知道。”牧云摇头。
“它被灵渊击退后就消失了，至今下落不明。”
苏白沉默了。
暗碎片、更多的碎片、不确定的数量和位置。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走。”苏白做了决定。
“先去救灵渊。其他的......以后再说。”
牧云点了点头，转身朝南方走去。
苏白跟上他，两人并肩而行。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两柄并肩而行的剑。
一老一少，一前一后，朝着南域的方向走去。
那里，有一个沉睡了三千年的守护者。
在等待着最后的救赎。
“牧云前辈。”苏白忽然开口。
“嗯？”
“灵渊......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牧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他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说。
“比沈墨温柔，比我温柔，比所有守护者都温柔。”
“他守护碎片的方式不是用力量，而是用......爱。”
苏白愣了一下。
“爱？”
“对。”牧云说。
“他爱天地间的一切生命，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风霜雨雪。”
“他把碎片当成自己的孩子，用全部的爱去呵护它。”
“三千年前，暗碎片来袭击的时候。”
“他不是用力量去对抗，而是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
“他说：‘碎片是我的孩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它。即使代价是我的命。’”
苏白的心微微一动。
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碎片。
用自己的命去守护天地。
这就是守护者。
“我会救他的。”苏白低声说。“一定。”
牧云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他说。
南域和东域隔着分界山脉。
但从苍梧原出发，有一条古老的商道可以绕过分界山脉的西端。
直达南域的北部边境。
苏白和牧云沿着商道一路南行。
穿过了分界山脉西端的峡谷，进入了南域的地界。
南域的第一印象和中域截然不同。
天空不是紫色的，而是翠绿色的。
浓郁的木属性灵力弥漫在空气中，将天空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翠绿色光芒。
大地上覆盖着茂密的原始森林。
林中古木参天，藤蔓交织，各种颜色的灵花在树荫下绽放。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气息。
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灵兽低吼。
“南域是上界灵脉最活跃的区域。”牧云一边走一边说。
“木属性灵力的浓度是东域的十倍以上。”
“这里的生态体系比其他域都要完整。万物共生，各得其所。”
苏白点头，感受着空气中浓郁的灵力。
南域的灵力确实和东域不同。
更加鲜活，更加灵动，如同一个正在呼吸的生命体。
“万灵森林在哪？”苏白问。
“南域的最深处。”牧云说。
“万灵森林是南域最大的原始森林，方圆万里，人迹罕至。”
“灵渊就沉睡在森林中心的一棵万年古木之下。”
“万年古木？”
“万灵森林的‘树王’。”牧云说。
“一棵活了至少十万年的灵木，高达千丈，根系遍布整个森林。”
“灵渊将自己的碎片融入了树王的根系中。”
“借助树王的生命力来维持碎片的稳定。”
苏白若有所思。
将碎片融入灵木的根系。
这种方式和青云宗的封印完全不同。
青云宗用阵法封印碎片，灵渊用生命守护碎片。
一个是技术，一个是情感。
“走了。”牧云加快了脚步。
“灵渊的时间不多了。”
两人用了三天的时间穿过南域北部的丘陵和平原。
来到了万灵森林的边缘。
万灵森林从远处看就像一堵绿色的墙壁。
高耸的古木遮天蔽日。
林冠如同一片连绵的绿色海洋，在风中微微起伏。
走近了之后，苏白才感受到万灵森林的宏伟。
每一棵古木都有数十丈粗，高达数百丈。
树干上缠绕着粗壮的藤蔓。
树冠上栖息着各种颜色的灵鸟。
森林的地面上覆盖着厚厚的落叶和苔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泥土、花草和腐木的复杂气息。
“小心。”牧云低声说。
“万灵森林中有不少凶兽，而且南域的妖族对人族不太友好。”
“尽量不要惊动它们。”
苏白点头，收敛气息，跟着牧云走进了森林。
两人在林中穿行，脚下是厚厚的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周围的古木越来越高，越来越粗。
林中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林冠遮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少量的光斑透过缝隙洒落在地面上。
走了约莫两个时辰，牧云忽然停了下来。
“到了。”他说。
苏白抬头，看到了前方的景象。
一棵巨大的灵木矗立在森林的中心。
说“巨大”都是在谦虚。
那棵灵木的树干直径至少有百丈，高不可测。
树冠如同一片漂浮在半空中的陆地，遮蔽了方圆数里的天空。
树干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翠绿色的光芒，如同流动的翡翠。
散发着温暖而强大的生命力。
这就是万灵森林的树王。
十万年的灵木。
“灵渊在哪？”苏白问。
牧云走到树王的根部，拨开了一层厚厚的苔藓和藤蔓。
苔藓下面，露出了一个树洞。
树洞不大，只有一人高，一人宽。
内部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那是碎片的光芒。
苏白跟着牧云走进了树洞。
树洞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不少。
树王的生命力将树洞的空间自然扩展了。
洞壁上布满了翠绿色的纹路，如同血管般脉动着。
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树洞的最深处，躺着一个人。
一个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男人。
面容清秀，气质温和。
穿着一身已经被岁月侵蚀得近乎透明的翠绿色长袍。
他的身体几乎和树王的根系融为一体。
手臂和双腿上生长着细小的根须，根须深深扎入了洞壁中。
和树王的生命力相连。
他的胸口，有一团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在缓缓跳动。
那是碎片的力量。
但这团光芒比苏白在青云洞天中看到的碎片光芒暗淡了许多。
跳动的频率也很不稳定。
如同一颗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
“灵渊。”牧云走到男人身边，蹲下身。
声音沙哑而温柔。
灵渊没有反应。
他已经沉睡了三千年，意识早就模糊了。
牧云伸出手，轻轻触碰了一下灵渊的额头。
灵渊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
“他在做梦。”牧云低声说。
“三千年的梦。”
苏白走到灵渊身边，将手掌轻轻按在他的手腕上。
道之力从他掌心涌出，缓缓流入灵渊的体内。
道之力所到之处，苏白“看”到了灵渊体内的状况。
碎片和肉身已经深度融合了。
碎片的道源之力渗透了灵渊的每一条经脉、每一寸血肉、每一个细胞。
碎片和肉身之间的界限几乎消失了。
它们已经变成了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强行将碎片从灵渊体内取出，两者都会毁灭。
碎片会因为失去宿主而碎裂，灵渊会因为失去碎片的支撑而死亡。
“深度融合......”苏白低声说，“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所以我才来找你。”牧云说。
“普通的手段救不了他。碎片和肉身已经分不开了。”
“但道之力......也许可以。”
苏白沉吟了很久。
道之力能修复法则的失衡，能转化负面能量，能修复经脉的断裂。
但“将深度融合的碎片和肉身分离”。
这种操作，他从来没有做过。
“不能分离。”苏白忽然说。
牧云愣了一下。
“什么？”
“碎片和肉身已经融合了，强行分离只会两者俱毁。”苏白说。
“所以，不分离。”
牧云更加困惑了。
“那怎么救？”
苏白看着灵渊胸口那团微弱的暗金色光芒，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融合就融合。”他说。
“让碎片和肉身彻底融合。不是现在这种半融合的状态，而是真正的、完全的融合。”
牧云的瞳孔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