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中,清风子正在和一个年轻人交谈。
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气质温润。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胸前绣着万象宗的徽记。
他的气息内敛而深沉,修为至少是八级武帝。
“苏白。”清风子看到他进来,招了招手。
“这位是万象宗的内门弟子,韩青书。”
韩青书站起来,朝苏白拱手。
“久仰苏兄大名。”他的语气真诚而温和,没有半分矫揉造作。
“宗门大会上的那一战,韩某虽未亲见,但听同门描述,至今心潮澎湃。”
苏白回了一礼。
“韩兄客气了。”
三人落座,韩青书开门见山。
“苏兄应该已经看过请柬了。”他说。
“万道大会是上界百年一届的盛事,参加者都是各域最顶尖的年轻天才。”
“今年的大会,万象宗特别增设了一个环节,‘论道’。”
“论道?”苏白问。
“对。”韩青书说。
“不是比武,而是论道。各域的天才齐聚一堂,阐述自己对法则的理解,互相交流、碰撞、启发。”
他看着苏白,目光认真。
“苏兄在青云宗展现的剑道,据说是‘包容万物、创造万物’的剑道。”
“这种理念和万象宗‘万法归一’的理念不谋而合。”
“宗门的长老们对你非常感兴趣,特意让我来邀请。”
苏白沉吟片刻。
万道大会。中域。四大圣地的势力范围。
去了那里,他就会进入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东域的宗门大会和中域的万道大会相比,就如同乡镇集市和帝都国宴的区别。
机遇巨大,风险也同样巨大。
“万道大会上......会有哪些人参加?”苏白问。
韩青书想了想。
“各域排名前五的宗门都会派出代表,四大圣地的弟子也会参加。”
“另外,还有一些散修和隐世家族的传人。”
“具体名单还在确认中,但已经确定参加的有,天剑宗的陆沉之子陆青衣、玄天宗的首席弟子萧无涯、以及......”
他顿了顿,表情变得微妙。
“以及万宝阁新任三长老的弟子。”
苏白的眉头微微一动。
万宝阁新任三长老。
周鸿倒台后,万宝阁从内部提拔了一个人来接替他的位置。
这个新任三长老苏白不认识。
但万宝阁的人出现在万道大会上,说明万宝阁对这次大会非常重视。
“万宝阁的弟子......和我有什么关系?”苏白问。
“不确定。”韩青书坦然道。
“但万宝阁在周鸿事件中丢了很大的面子。”
“他们可能会想在万道大会上找回来。”
苏白明白了。
万宝阁可能会在万道大会上针对他。
不是直接动手,而是通过比试或论道的方式,让他们的弟子击败苏白,挽回面子。
“还有其他需要注意的人吗?”苏白问。
韩青书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
“有一个人,你需要特别小心。”他说。
“谁?”
“玄天宗的萧无涯。”韩青书说。
“他是玄天宗三百年来最天才的弟子。”
“年仅二十八岁就已经是九级武帝巅峰,距离圣者只有一步之遥。”
苏白的心微微一沉。
二十八岁的九级武帝巅峰。
这种天赋,即使在上界也是凤毛麟角。
“他有什么特别的?”苏白问。
“他的修炼理念......和你很像。”韩青书说。
“他追求的也是‘万法归一’。”
“但不是万象宗那种兼容并蓄的万法归一,而是以力破法。”
“以力破法?”
“对。”韩青书说。
“他的理论是,万法虽然不同,但本质都是法则的表达。”
“只要力量足够强,就能一力降十会,用最纯粹的力量碾压一切法则。”
苏白皱眉。
以力破法。
这和“理解、包容、共存”的理念截然相反。
“萧无涯知道你的存在后,非常感兴趣。”韩青书说。
“他说,‘终于有一个理念和我完全相反的人了。’”
“‘万道大会上,我要和他论道,看看谁的理念才是对的。’”
苏白沉吟片刻,然后笑了。
“有意思。”他说。
他看着手中的请柬,金色的纸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苏白说,“我去。”
韩青书的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太好了!”他说。
“四月初一,万象天都,我恭候苏兄大驾。”
他站起来,朝苏白和清风子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等他走远后,清风子开口了。
“你真的要去?”
“真的。”苏白说。
“中域的水比东域深十倍不止。”清风子的语气凝重。
“四大圣地、万宝阁、各域的顶级宗门......那些人的手段和心思,不是你能想象的。”
“我知道。”苏白说。
“但万道大会是一个难得的机会。不仅能看到上界最顶尖的天才,还能接触到更多关于法则的知识。”
“我目前的修为虽然恢复到了七级武帝,但对法则的理解还远远不够。”
清风子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
“你小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安分一点?”
苏白笑了笑。
“等我变强了,就安分了。”
清风子摇头苦笑,没有再劝。
苏白给自己留了三天的准备时间。
这三天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和宗门的长老们交代了碎片的事。
法则虽然融合了,碎片暂时安全了,但守护碎片的责任不会消失。
苏白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清风子和明月子。
包括碎片的位置、封印的状态、以及道令的使用方法。
“如果我在中域出了什么意外。”苏白说。
“道令可以传给下一个人。牧云前辈会帮忙甄选合适的人选。”
清风子接过道令,握在手中,感受着令牌上流转的暗金色光芒。
“你确定要把它交给我?”他问。
“不是交给你。”苏白说。
“是暂存在你这里。我去中域不需要道令。碎片在青云洞天里,距离太远,道令的感应也派不上用场。留在宗门里更安全。”
清风子点了点头,将道令收好。
“放心。”他说,“我会守好的。”
第二件事,和牧云告别。
牧云还在清风茶馆。
灰色的斗篷,低矮的帽檐,一本“天道杂谈”,一壶清茶。
苏白在他对面坐下,将要去中域参加万道大会的事告诉了他。
牧云听完,点了点头。
“去吧。”他说。
“万道大会是一个好机会。你能在大会上接触到其他碎片守护者的线索。”
“其他守护者?”苏白的心微微一动。
“他们会去万道大会?”
“不确定。”牧云说。
“但万道大会汇聚了上界最顶尖的天才和强者。”
“如果其他守护者还活着,他们的弟子或后人很可能会出现在大会上。”
苏白记下了这个信息。
“牧云前辈,您不一起去吗?”
牧云摇了摇头。
“我老了。”他说。
“中域那种地方,不适合我。而且......我还有自己的事要做。”
“什么事?”
牧云没有直接回答。
只是从斗篷下取出一块令牌,那块金色的道令·守护者。
“我在寻找第五个守护者的下落。”他说。
“第五个守护者在三千年前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我追踪到了一些线索,指向......南域。”
南域。
上界五域之一,位于大陆的最南端。
以妖族和灵族的势力为主,人族的影响力很小。
“您要去南域?”苏白皱眉。
“那里很危险。”
牧云笑了笑。
“我是三级圣者。”他说。
“南域再危险,也伤不了我。”
苏白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保重。”
“你也是。”牧云说。
“中域比东域复杂得多,小心行事。”
苏白站起来,朝牧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第三件事,和小安交代后事。
小安是苏白在青云宗最亲近的人。
虽然只是杂役弟子,但他的忠诚和细心,是苏白在上界为数不多的温暖之一。
“师兄,你真的要走?”小安的眼眶有些红。
“只是去参加一个大会。”苏白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快就回来。”
“多久?”
“不确定。”苏白坦然道。
“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
小安咬了咬嘴唇,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是我攒的一些灵石。”他把布包递给苏白。
“不多,但路上可能用得着。”
苏白看着那个小布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小安的灵石不多。
杂役弟子的俸禄很低,攒这些灵石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你自己留着。”苏白把布包推了回去。
“我不缺灵石。”
小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布包收了回去。
“师兄,你一定要平安回来。”他说。
苏白点头。
“一定。”
第四天清晨,苏白独自一人离开了青云宗。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只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悄悄地从灵峰别院出发。
沿着青云峰的山路走下去,穿过青云城的南门,踏上了前往中域的路。
晨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涌来,将天边染成了金色。
苏白走在官道上,感受着清晨微凉的风。
铁剑背在背上,储物袋挂在腰间,竹简揣在怀中。
轻装简行,一人一剑。
就像他从蓝星来到上界时一样。
“中域。”苏白低声说,嘴角微微勾起。
“不知道是什么样子。”
他加快脚步,朝西方走去。
中域在上界的中央,距离东域约有十万里之遥。
以苏白现在的修为,全力赶路的话,大约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但他不打算全力赶路。
路上可以看看东域和中域交界处的风光,也可以在路上修炼和感悟。
万道大会是四月初一,现在是三月中旬,时间充裕。
苏白一边赶路,一边在心中整理着自己的状态。
修为:七级武帝初期,完整的道之力。
剑道:空剑四形态(化虚、破妄、容暗、萌芽),心剑三层次(选择、创造、共鸣),以及尚未完善的“心剑·归一”。
底牌:竹简、铁剑(青锋)、凝风珠、天心石(已融入剑魄种子)、道令(暂存宗门)、以及法则赐予的完整道之力。
总的来说,他的实力比来上界时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面对中域那些顶尖天才,比如二十八岁的九级武帝巅峰萧无涯,依然有很大的差距。
“还需要更强。”苏白在心中说。
但变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他需要的不是更多的灵力,而是更多的理解。
对法则的理解,对天地的理解,对自己的理解。
而万道大会,恰恰就是一个增进理解的最好平台。
“走吧。”苏白低声说,加快了脚步。
苏白一路西行,穿过了东域的平原、丘陵、山地。
来到了东域和中域的交界处。
交界处是一座巨大的山脉,分界山脉。
分界山脉绵延万里,高耸入云,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
将东域和中域隔开。
山脉的主峰高达十万丈,峰顶终年积雪,云雾缭绕。
普通人连山脚都到不了。
“分界山脉是太初纪元的一位大能用大法力劈出来的。”青锋在识海中说。
“当时上界还没有‘域’的划分,所有势力都混居在一起,冲突不断。”
“那位大能为了平息争端,一剑劈开了大地,将上界分成了五域。”
“一剑劈开大地?”苏白咋舌。
“什么级别的大能?”
“至少是......超越圣者的存在。”青锋说。
“传说中,那位大能就是道祖。”
苏白的心微微一动。
道祖。
又和道祖有关。
他抬头看着分界山脉的主峰,感受着山体中蕴含的那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
万年过去了,那一剑的余威依然残留在山脉之中。
如同一个永不消逝的印记。
“道祖的剑......”苏白低声说。
“不知道和沈墨的剑比起来,哪个更强。”
“没有可比性。”青锋说。
“道祖用的是‘道’,不是‘剑’。”
“他的剑只是‘道’的载体。一剑劈开大地,不是因为剑有多锋利,而是因为‘道’有多强大。”
苏白若有所思。
道祖的剑,是道之力的具象化。
沈墨的剑,是剑道之力的极致。
两种力量的本质不同,但目的相同。
改变天地。